“林工，还在画呢？”小石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进来，放在工作台边角，“天都快亮了。”
林凡这才从沉浸状态中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纸外透出蒙蒙青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他竟然又工作了一整夜。
“这就歇。”他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野菜汤里罕见地飘着几片腊肉——这是王队长特批给技术小组的“特殊补给”。
刚喝了两口，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工！林工在吗？”是通讯员小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凡放下碗推门出去。清晨的山间雾气未散，小陈满脸通红地站在院里，手里紧握着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那是游击队与上级联络用的重要文件袋。
“通信恢复了！”小陈喘着气，“总部派交通员穿过三道封锁线，昨晚后半夜到的！王队长和政委正在看文件，让我马上请您过去！”
林凡心中一振。自从反扫荡开始、根据地被迫转移以来，与上级的有线通信已经中断近二十天。虽然通过地下交通站还能传递简讯，但这种正式的、大篇幅的文件传递，意味着通信网络至少部分重建了。
“走。”他披上外衣，跟着小陈往临时指挥所走去。
指挥所设在一个天然岩洞内，洞口用树枝巧妙伪装。进去时，王队长和老张正围在一块平整的石板前，上面摊着几份文件。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都是严肃中带着振奋的神情。
“林工来了！”王队长抬头，招手让他过去，“好消息！总部通报表扬咱们了！”
林凡凑近看去。文件是手抄复写件，字迹工整，用的是边区自产的粗纸。标题醒目：《关于晋西北各部队近期反扫荡作战情况的通报》。
通报前半部分总结了全区战况，提到日军此次扫荡规模虽大，但各部队依托群众、灵活机动，不仅保存了有生力量，还取得了可观的战果。中间列出了一系列作战积极的单位——杨峪村游击队赫然在列，后面特别标注：“该部在装备劣势情况下，运用多种自制特种武器及陷阱，迟滞并重创敌军一部，战术灵活，成效显著。”
老张指着这段，手指有些发颤：“咱们……上总部的通报了！”
王队长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都是林工的功劳！你那套‘山石套餐’，总部都知道了！”
林凡却注意到通报的后半部分。在肯定成绩之后，笔锋一转，提出了下一阶段的要求。他逐字读下去：
“……各部队在继续坚持游击作战、巩固根据地之同时，须尽快恢复并提升后勤生产能力。当前敌我相持阶段，持久作战能力关乎胜负。特别要求具备条件的部队，集中技术力量，着手研究对抗日军坚固防御工事之有效手段。”
“日军在交通要道、资源产区广筑碉堡、炮楼，形成锁链式防御体系，极大限制我部队机动及发展空间。传统攻坚方式伤亡大、成功率低，亟待技术突破……”
后面还附了几行小字，似乎是专门给杨峪村游击队的指示：“据悉你部在特种武器研发方面已有基础，望再接再厉，就应对坚固工事课题进行探索。所需特殊材料，可通过地下渠道申请，总部将酌情协调。”
岩洞里安静了片刻。油灯芯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
“碉堡……”王队长咀嚼着这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他太熟悉这东西了——钢筋混凝土浇筑，三层射击孔，底层屯兵，顶层瞭望，周围还有壕沟、铁丝网。驻守的日军虽然不多，通常就一个小队甚至一个班，但凭游击队现有的武器，想要强攻，代价惨重到无法承受。
三个月前，他们就曾试图拔掉清水镇外的一个中型炮楼。游击队员抱着集束手榴弹匍匐前进，在最后三十米被机枪交叉火力封锁，牺牲了七名好战士，最终还是没能靠近。
“咱们现有的‘飞雷神’，打野战、打行进中的车队还行，”老张沉吟道，“但对付那种乌龟壳……炸药包扔过去，除非直接命中射孔，否则就是听个响。鬼子缩在里面，根本伤不到筋骨。”
林凡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碉堡、炮楼……这些在抗日战争中让中国军队吃尽苦头的玩意儿，其核心优势无非几点：建筑材料坚固（混凝土甚至钢筋混凝土）；结构设计合理（低矮、斜面、多层射击孔）；火力配置立体（底层机枪、顶层掷弹筒或轻炮）；视野开阔、射界交叉。
用常规手段，确实难打。
但“常规”之外呢？
他闭上眼睛，现代军事知识中关于反工事作战的碎片开始浮现：破甲弹、碎甲弹、云爆弹、温压弹……还有更基础的，聚能装药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