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不大,却绵绵密密,把整个山谷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队伍在背风的山坳里停下,十五头骡子拴在岩壁下,战士们忙着搭油布篷子、生火、喂牲口。
林凡没有休息。他打着手电筒,沿着临时营地走了一圈,检查那些木箱。雨水渗进了几个箱子的缝隙,他让人把油布重新裹紧,又在下面垫上树枝。
“林工,先烤烤火吧。”老陈蹲在刚升起的篝火旁,手里拿着个烤得半干的黑面馍。
林凡摇摇头,走到一堆卸下来的武器旁。那是警卫班携带的装备——五支老套筒,三支汉阳造,两把盒子炮,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行军路上淋了雨,需要检查保养。
“小石头,把工具包拿来。”林凡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坐下。
工具包打开了,里面是分装时特意留下的必需品:一把钳子,几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一小瓶土法提炼的枪油,几块粗砂布和细砂布,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备用零件。
林凡拿起那挺歪把子。这是队伍的宝贝,火力支柱。他熟练地卸下弹斗,检查供弹板,又拉开枪栓,借着篝火的光看向枪膛。
“进水了。”他皱眉。枪膛里有明显的水渍,如果不处理,明天就可能生锈,甚至影响击发。
小石头凑过来看:“雨太大了,油布也没全遮住。”
“不是遮不住,是之前保养就没做好。”林凡的声音很平静,但话很重,“枪是战士的第二条命,任何时候都不能马虎。”
他拿起细砂布,卷成小卷,用细铁丝绑在一根树枝上,做成简易的通条。蘸了点枪油,开始仔细擦拭枪膛。一下,两下……动作稳而均匀。
老陈也过来了,蹲在旁边看。火光在林凡专注的脸上跳动,那双曾经画设计图、操作精密仪器的手,此刻正做着最基础的武器维护。
“都看着。”林凡一边擦一边说,“枪膛擦拭要顺着膛线方向,不能横着来回磨。砂布要用细的,粗砂布会把膛线磨平。”
战士们围过来,安静地学习。雨声、篝火的噼啪声、林凡平缓的讲解声,混在一起。
擦完枪膛,林凡开始检查撞针。歪把子的撞针容易磨损,尤其是使用复装子弹时。他用卡尺量了量长度——已经短了零点三毫米。
“这个要换。”林凡从油纸包里找出备用撞针,用钳子和螺丝刀小心拆卸更换。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却让那挺机枪重获新生。
“下一支。”林凡把手擦干净,拿起一支老套筒。
这支枪问题更大。枪栓拉动困难,显然是内部积垢太多。林凡把它完全分解,零件摆在油布上。枪机、撞针、弹簧……一个个清洗、上油。
“没有专用工具,就用身边的东西。”林凡拿起一块合适的石头,垫在击针尾部,用另一块石头轻轻敲击,调整击针突出量,“力气要匀,劲儿要巧。重了会打裂,轻了没用。”
一个年轻的警卫战士看得入神,忍不住问:“林工,您这手艺,跟谁学的?”
林凡手上动作没停:“需要,就学了。”
是啊,需要。在杨村需要造床弩,在转移路上需要修枪。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这是他在这一年多里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修完三支步枪,林凡站起来活动了下发僵的腰。雨小了些,变成毛毛雨。他看向营地外围——黑夜中的山林,什么都看不见,但什么都可能存在。
“老陈,带几个人,去砍些硬木枝,要手腕粗、一尺长的。”林凡说,“小石头,把我们带的铁丝、那半罐火药,还有碎铁片拿来。”
“要做地雷?”老陈眼睛一亮。
“做几个简单的绊发雷,布在来路上。”林凡说,“鬼子如果追来,能听个响,提个醒。”
材料很快备齐。林凡选的是一种叫“黄栌”的灌木,木质坚硬,弹性好。他把木枝两头削尖,中间挖出浅槽,做成弓形。
“这是弩机的主体。”林凡向围观的战士们解释,“把铁丝绷上做弦,这里装击发装置。”
击发装置更简陋: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小管,里面装着火药和碎铁片;一根弯曲的钢丝做弹簧;还有一小段麻绳做绊线。所有零件都是用随身工具现场加工出来的。
“原理很简单。”林凡组装着第一个成品,“敌人绊到线,拉动机关,弹簧释放,击锤打向火帽——就是我们改过的子弹底火——引燃火药,铁片喷出去。”
他做的很慢,每一步都让所有人看清楚。第一个完成,用了二十分钟。第二个,小石头已经能帮着做主体了。第三个,老陈带着两个战士尝试独立制作。
篝火旁,一个临时的“生产线”形成了。这边削木头,那边弯铁丝,还有人负责组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工具加工材料的声音,和偶尔低声的确认:
“这个弯度行吗?”
“铁丝再绷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