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头骡子在狭窄的山道上排成一列,每头都驮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箱子用麻绳捆得结实,但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还是晃晃悠悠。赶骡子的战士紧紧拽着缰绳,嘴里发出“吁吁”的喝止声。
林凡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不时回头张望——杨村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但枪炮声仍隐约可闻,时密时疏,像一场遥远的暴风雨。
“林工,喝口水。”小石头递过水壶。
林凡接过,抿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箱子——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工具和设备,更是这一年多来根据地军工从无到有的全部积累。
“还有多远到第一中转点?”他问带路的向导。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户,对这片山了如指掌。“照这个速度,还得走两个时辰。”他用烟斗指了指前方,“前面要过鬼见愁,那地方窄,骡子一次只能过一头。过了鬼见愁,再翻一座山,才到野猪岭。”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林凡在心里算着时间。按照赵刚的情报,鬼子这次出动了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还配有骑兵和装甲车。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后方机关,绝不会满足于占领杨村。搜山是必然的。
“加快速度。”林凡说,“通知前后,休息时间缩短一半。告诉同志们,现在不是惜力的时候。”
命令传下去,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但山路不饶人,刚过一处陡坡,就听见“咔嚓”一声——一头骡子踩空了,前腿跪倒在地,背上的箱子歪向一边。
“稳住!”林凡跳下马冲过去。
箱子已经倾斜,随时可能滑落。里面装的是精密测量工具——游标卡尺、水平仪、一套自制的螺纹规。这些东西在根据地里是独一份,摔坏了就没处找。
三个战士合力扶住箱子,老陈冲上来解开绳索。骡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前腿似乎受伤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骡子不能要了。”老陈抹了把汗,“把货卸下来,分到其他骡子上去。”
“其他骡子已经满负荷了。”小石头检查着其他牲口的状况,“再加重量,怕是撑不到黑风沟。”
林凡蹲下身,检查那口箱子。还好,没有破损。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把最重的两箱火药分出来,就地掩埋,做好标记。工具箱分装,轻的由人背着走。”
“林工,那些火药——”
“听命令。”林凡的声音不容置疑,“火药我们可以再造,工具没了,就造不出造火药的东西。轻重缓急要分清。”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两箱火药被抬到路边,在岩石下挖坑掩埋。老陈用匕首在旁边的松树上刻下三道隐蔽的刻痕——这是预定的标记方式。
工具被分装到几个背包里。林凡自己也背上了一个,里面是那套自制的螺纹规和几本最重要的笔记。背包很沉,压在肩上,但他走得很稳。
队伍继续前进。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鬼见愁。
这地方名副其实——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最窄处只有三尺宽,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里水声轰鸣,白雾缭绕。
“只能一个一个过。”向导说,“骡子要蒙上眼睛,不然看到下面的深渊会受惊。”
队伍停了下来。林凡安排战士们两人一组,一人在前牵缰绳,一人在后稳住箱子,慢慢通过。
第一头骡子走到裂缝中间时,突然焦躁地踏着蹄子。牵缰绳的战士死死拽住,后面的战士用肩膀顶住箱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骡子安静下来,顺利通过。
“好!”有人小声欢呼。
但林凡的心没有放下。十五头骡子,加上人员,全部通过至少需要半小时。这半小时里,队伍完全暴露在开阔的山脊上,如果鬼子有侦察机……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云正在聚集,可能要下雨。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雨能掩盖踪迹,但也会让山路更加难行。
轮到第五头骡子时,出事了。
这头骡子驮的是半成品火箭弹部件——发动机壳体。虽然是薄铁皮卷制而成,但每个都有三尺长,装在特制的长条箱里。箱子比普通箱子宽,过鬼见愁时卡在了岩壁上。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老陈指挥着。
牵骡子的战士拼命拉缰绳,后面的战士用力推箱子。岩石和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突然,骡子受惊了——也许是声音太刺耳,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向后一退,后蹄踏空!
“拉住!”
三四个人扑上去拽缰绳、扯笼头。骡子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后蹄在岩壁上乱蹬,碎石簌簌落下。
林凡冲过去,但没有靠近骡子,而是直奔那口箱子。他看清了情况:箱子被卡住,反而成了支点,暂时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