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正在作坊里核对最新一批火箭弹的尾翼数据。油灯下,他握着自制的卡尺,测量着每片榉木尾翼的弧度和厚度,小石头在旁边记录。这是第三轮改进了,飞行稳定性已经提升到八成,但林凡想要九成。
“林工,歇会儿吧。”小石头递过一碗温水,“您都熬了两宿了。”
林凡接过碗,刚凑到嘴边——
“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鞭炮,是枪声。很远的枪声。
作坊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林凡放下碗,快步走到窗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东山方向隐约有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不对劲。”林凡低声说。
话音未落,团部的通讯员小王冲了进来,气喘吁吁:“林工!紧急情况!团长命令,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整理重要设备,准备转移!”
“怎么回事?”林凡抓住他的胳膊。
“鬼子大扫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小王脸色发白,“凌晨四点,东线三个区小队同时遭到攻击,不是以往的小股部队,是成建制的鬼子中队,配有山炮和骑兵!他们的推进路线——”小王喘了口气,“直插根据地腹地,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后勤机关和兵工厂来的!”
作坊里一片死寂。
林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平安县城战斗结束还不到一个月,日军这报复来得太快,太狠。而且一反常态——以往扫荡都是拉网式推进,这次却像手术刀,直刺要害。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凡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不知道!侦察兵说鬼子推进速度极快,沿途的阻击点都被绕开了!他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布防!”小王的声音在发抖,“团长说,最多三小时,必须全部撤出杨村!”
三小时。
林凡转身面对作坊里二十几个技术人员和工人。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些年轻人眼里已经有了慌乱。
“听我命令。”林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现在开始,按三号应急预案执行。小石头!”
“在!”
“带一组人,装箱所有精密工具、图纸、核心数据。记住,只带必须的,按重要性分级。一级物品必须带走,二级尽量带,三级就地隐蔽或破坏。”
“是!”
“老陈!”
“在!”
“带二组,处理所有成品和半成品。火箭弹全部装箱,引信单独存放。火药库的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林凡顿了顿,“按安全规程销毁,绝不能留给鬼子。”
“明白!”
“三组跟我来,检查所有设备。机床拆解核心部件,重型设备……”林凡咬了咬牙,“安装炸药。我们带不走,也不能让鬼子用。”
作坊瞬间动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木箱拖动声。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动作快得惊人——这些应急演练他们做过不下十次,今天终于用上了。
林凡快步走向那台好不容易改造成的水力驱动简易车床。这是他的心血,用了三个月时间才让这台从鬼子手里缴获的老旧车床重新运转起来。现在,它必须被毁掉。
他从工具柜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预先准备好的炸药块和导火索。按照他自己设计的方法,只需要在主轴箱和导轨的关键部位安放少量炸药,就能让这台机器彻底报废。
安装炸药时,林凡的手很稳。但当他拧紧最后一个固定螺丝时,指尖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工……”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带着哭腔,“咱们……咱们还能回来吗?”
林凡抬起头。窗外,天色更亮了些,远处隐约传来第二声、第三声爆炸——那是外围防线在交战。
“能。”林凡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今天咱们撤,是为了明天能造出更好的。只要人在,技术在,什么地方都能建起作坊。”
他点燃导火索,看着火星沿着麻绳嗤嗤地窜向机床。
“撤!”
所有人撤出作坊。几秒钟后,屋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响,但足够让机器变成一堆废铁。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箱子。小石头跑过来:“一级物品全部装箱,共二十七箱。二级装了四十箱,太多了,骡马不够!”
“精简。”林凡扫视着那些箱子,“把二级里的火药和成品武器优先,原材料能埋就埋。快去!”
村道上已经乱成一片。老乡们在民兵组织下向山里转移,妇女背着包袱,老人牵着孩子,牲畜被驱赶着。独立团的战士在村口构筑临时工事,机枪已经架起来了。
林凡在人群中看见了李云龙。
他正在和几个营长说话,声音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二营给我钉死在东山坡,没有命令不许退!三营在鹰嘴岩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