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打谷场，露水还没干透。二十几个学员已经整整齐齐坐成三排，面前摆着昨晚林凡发下去的材料——每人都有一小包不同配比的火药样品，三块大小不一的铸铁块，还有一张画着简图的油纸。
“今天讲火药颗粒化。”林凡站在一块用木架支起的黑板前，粉笔吱呀呀写下几个公式，“不同的颗粒大小，燃烧速度不同。想要爆速快，粉末要细；想要推进均匀，就得做成小颗粒。”
他举起一个竹筒做的简易筛子：“这是咱们自己做的分级筛。从今往后，各军区做火药，不能一把粉末就完事。要筛，要分，要根据用途调配。”
总部来的陈干部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笔尖在小本子上飞快移动。他记得格外仔细，连林凡说话时的停顿都标了符号。
课间休息时，陈干部凑到林凡身边：“林工，这个筛子的网眼尺寸，有没有具体标准？比如多少目？”
林凡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学员调整筛网松紧，头也没抬：“陈同志，您从延安来，延安那边黄土的黏性大不大？”
陈干部一愣：“……挺大的。”
“这就对了。”林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黄土黏性大，做出来的纸浆纤维就粗，能筛出来的网眼自然大些。晋西北沙土多，做的纸浆细，网眼就能小。您说，我该给您定个什么标准？”
“这……”陈干部语塞。
“所以我不定标准。”林凡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翻到某一页，“这里记了七种不同材料的筛网制作方法，从草纸到丝绸都有。各军区根据手头材料，选最合适的做。关键不是尺寸，是思路——知道为什么要分级，怎么根据火药用途调整。”
陈干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下午是实践课。学员们分组制作绊发雷，这是敌后作战最常用的玩意儿。林凡的要求很怪：每组只能用他指定的三种材料之一做触发装置——有的是用竹片，有的是用自行车辐条，还有的用牛筋。
“林工，为啥不统一教最好的那种？”太行军区来的老李忍不住问。他分到的是竹片组，看着别组的铁制装置，总觉得自己的不牢靠。
林凡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太行山，竹子多还是自行车多？”
老李愣了：“那……肯定是竹子多。”
“要是你回去，照着铁制装置做，没铁怎么办？仗就不打了？”林凡拍拍他的肩，“竹片有竹片的做法，关键在火候。烤得太干易断，太湿没弹性。今天你就专心琢磨这个，琢磨透了，回太行山，满山的竹子都是你的武器库。”
老李眼睛亮了。
陈干部在旁边听着，笔尖顿了顿。他悄悄问身边的通讯员：“林工这是……藏着更好的技术不教？”
通讯员是独立团的战士，憨憨一笑：“陈干部，您这话不对。林工教的是根儿上的东西。您想啊，竹片做好了不比铁的差，还不用愁材料。这才是真本事。”
实践课结束，各组测试。竹片组的绊发雷灵敏度居然最高，老李乐得合不拢嘴。铁制组有个学员用力过猛，装置卡死了，折腾半天没弄好。
林凡把所有人召集起来：“都看见了吧？没有最好的材料，只有最合适的用法。今天教你们的不是某个具体的装置，是三种不同材料的特性，和怎么根据特性设计机关。回去以后，你们可能遇到第四种、第五种材料，但道理是通的。”
学员们纷纷点头。
晚饭后，林凡照例去各组的临时工棚转一圈。这是他自己加的“小灶”，解答学员们白天没弄懂的问题。
走到晋察冀军区小组的棚子外，听见里面在争论。
“王工，咱们明天问问林工那个火箭弹尾翼的算法吧？我今天看见独立团的人搬了两箱新做的火箭弹过去，尾翼形状跟以前不一样了。”
“别瞎打听。林工说了，火箭弹还不成熟，现在教了反而是害咱们。”
“可要是学会了，回去咱们也能试着做啊……”
林凡掀开门帘进去。棚子里瞬间安静了，五个学员齐刷刷站起来。
“坐。”林凡自己找了截树墩坐下，“刚才听见你们说尾翼。谁有想法？说说。”
刚才说要问的那个年轻学员鼓起勇气：“林工，我看书上说，尾翼是为了稳定飞行。可我们自己做土火箭，加了尾翼反而乱转，不如光杆子飞得直。”
“好问题。”林凡从地上捡起几根草茎，在油灯下比划，“尾翼不是加了就完事。你们做的尾翼，是不是四片一样大，对称粘上的？”
“对啊。”
“这就是问题。”林凡把草茎折成不同长度，“飞的时候，气流从前面来，如果四片尾翼完全一样，稍微有点不对称——比如胶水多了一点，木头纹理歪了一点——就会产生不均匀的力，箭就转了。”
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