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里热闹得很。林凡正带着学员们折腾一种新玩意儿——用旧自行车链条和铁管做的简易枪械,专打铁砂子,射程不过二三十步,但近距离威力吓人。学员们围着林凡,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漏掉半个字。
李云龙眯着眼看,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卷从左嘴角挪到右嘴角。
“看出门道了?”赵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看出来了。”李云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林凡这小子,实诚。教得太实在了。”
赵刚笑了:“教得实在不好吗?这些同志学好了,回到各军区都能顶大用。”
“好,当然好。”李云龙把烟卷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可老赵啊,你瞅见没?那边墙角站的是谁的人?”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打谷场东南角的老槐树下,陈干部正拿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着什么,时不时还朝场子里指指点点,跟旁边一个总部来的通讯员低声说话。
“总部的观察员。”赵刚说,“这次培训,首长们很重视。”
“重视?”李云龙咧咧嘴,“是太重视了。这才几天?培训班的事,总部一天一份简报。昨天旅长打电话,开口就问‘林凡同志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明啊?’你品,你细品。”
赵刚皱起眉:“你是担心……”
“我不担心林凡教。”李云龙打断他,“我担心他教得太好,教得太多。现在这些——火药改良、绊发雷、土枪土炮——教了就教了,都是好东西,该推广。可有些玩意儿……”他压低声音,“比如‘飞雷神’的药包配比,比如火箭弹的尾翼算法,比如咱们正在试的那种聚能破甲弹……这些能随便教吗?”
“林凡有分寸。”赵刚说,“核心技术他肯定掌握着。”
“他有分寸,架不住别人惦记。”李云龙眼神锐利起来,“老赵,你说总部为啥突然搞这么大阵仗?从各军区抽调骨干,集中培训,还派观察员全程记录?真是为了推广技术?”
赵刚沉默片刻:“你是说,总部可能在考察林凡,准备把他调走?”
“不是可能,是肯定。”李云龙说得斩钉截铁,“咱们独立团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了。林凡现在弄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游击队级别,是能影响战局的东西。你说,总部能让他一直窝在咱们这儿?”
两人都沉默了。场子里传来一阵欢呼——一个学员成功用自制的土枪打碎了三十步外的瓦罐。
“那你的意思?”赵刚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李云龙把烟卷塞回嘴里,这次摸出火柴点着了,“好东西,咱不能藏着掖着,那是本位主义。但吃饭的家伙,得留一手。不是留给自己,是留给最适合用的人。”
他深深吸了口烟:“比如‘飞雷神’,各军区都可以学,药包配方、发射筒尺寸,这些基础的全给。但最新的增程药包、特种燃烧弹配方,这是咱们独立团火箭班用血换来的经验,得先紧着咱们自己用熟了,再往外推。”
赵刚点头:“有道理。技术不成熟就推广,反而可能害了兄弟部队。”
“再比如火箭弹。”李云龙接着说,“现在这玩意儿,十发能有一发打中目标就不错了。咱们自己用,知道它的毛病,能扬长避短。可要是别的部队拿去了,当正经炮用,非吃大亏不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吐出个烟圈:“晚饭后,咱仨开个小会。有些话,得跟林凡说明白了。”
晚饭是在团部吃的。林凡忙了一天,端着碗玉米粥呼噜呼噜喝得急。李云龙给他夹了块咸菜疙瘩:“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林凡抬头笑笑,又埋头喝粥。
“培训怎么样?”李云龙状似随意地问。
“挺好。”林凡放下碗,“同志们都很用心。今天李秀芹——就是那个女学生——提出了个新想法,用桐油浸泡引信,防潮效果比蜡封好。我已经让她做实验了。”
“都是好同志啊。”李云龙感慨,“学成了回去,各军区都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能人。”
林凡擦擦嘴:“团长,您有话直说。”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
“林凡,你觉得咱们独立团对你怎么样?”李云龙问。
“恩重如山。”林凡说得很认真,“没有独立团,没有团长政委,我林凡什么也不是。”
“这话重了。”赵刚接话,“是你自己的本事。但话说回来,这段日子,团里对你算是倾尽所有了。你要材料,团里想办法弄;你要人,全团挑最好的给你;你要试验,哪怕再危险,团里也给你撑腰。”
林凡点头:“我知道。”
“所以有些话,我们得跟你交个底。”李云龙身体前倾,“这次培训,是总部的意思。培训完了,这些学员回去,肯定会把你这套东西推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