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攥着昨晚才最终定下的学员名单，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这些人是从太行、太岳、冀南几个军区选送来的，说是“骨干技术人员”，但看起来和普通战士没什么两样——粗布军装打着补丁，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只有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专注的光。
“立正！”
带队的是总部派来的干部，姓陈，三十出头，左脸颊有道新鲜的伤疤。十二个学员齐刷刷站直，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都是老兵。
林凡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一路辛苦。我叫林凡，未来一个月，由我和大家一起学习交流。”
没有掌声，只有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文绉绉的年轻人，就是传说中能造“神炮”的林工？
陈干部上前一步：“林工，人我都带来了。这是名单，每个同志的专长和履历都在上面。”他压低声音，“都是各军区挑了又挑的好苗子，但也都有脾气。有个别同志……可能觉得来学‘土法子’委屈了。”
林凡接过名单，点点头：“明白了。”
他走到队列前，从第一个开始：“姓名，原来单位，负责什么工作。”
“报告！王铁柱，太行军区二分区修械所，干了五年铁匠，主要修枪管、锻刺刀。”
“报告！李秀芹，太岳军区后勤部，原保定女子师范学生，负责火药配比和记录。”
“报告！赵大锤，冀南军区武工队，参军前是石匠，专做石雷、石臼炮……”
十二个人报完，林凡心里有数了。有铁匠、木匠、石匠这类手艺人，也有李秀芹这样难得的知识分子，还有两个是前线下来的老兵，负伤后转到后勤。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出头，文化程度天差地别。
“好。”林凡收起名单，“咱们不搞那些虚的。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咱们八路军最缺什么武器？”
一阵沉默。
王铁柱先开口：“缺炮！小鬼子的炮楼，没有炮根本打不下来。”
“缺子弹。”一个瘦高个说，“每人五发子弹就要打一场阻击战。”
“缺炸药。”李秀芹声音很轻，但清晰，“黑火药威力不够，缴获的黄色炸药太少。”
林凡等所有人都说了，才开口：“说得都对，但都没说到根上。”
他转身从槐树后推出一辆独轮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生锈的铁锅、断了的锄头、破瓦罐、碎玻璃、一捆麻绳、几块形状奇怪的木头。
“咱们最缺的，是这个。”林凡抓起那把断锄头，“把身边的东西变成武器的本事。”
学员们愣住了。
“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在原来单位是干什么的。”林凡把锄头扔回车里，“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生。我要教的不是怎么造某一种武器，是怎么看东西——看每一样破铜烂铁，看每一块石头木头，然后问自己：这玩意儿能怎么用来杀鬼子？”
他顿了顿，看到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不服气？”林凡看向王铁柱，“王铁柱同志，你是铁匠。如果我给你这个——”他捡起那块生锈的铁锅碎片，“你怎么把它变成能杀敌的东西？”
王铁柱接过铁片，翻看几下：“回炉，打成刀。”
“要多久？需要什么工具？”
“得有小炉子，风箱，煤，锤子，砧子……顺利的话大半天。”
“如果这些你都没有呢？”林凡问，“如果你在山里被鬼子追，身上只有这块铁片、一块石头和一根绳子呢？”
王铁柱语塞了。
林凡没等他回答，拿回铁片，走到老槐树下的石磨旁。他把铁片边缘在石磨粗糙的侧面用力磨了几下，锈迹剥落，露出锋利的刃口。然后他扯过一截麻绳，在铁片较宽的一端缠了几圈，做成简易的握把。
不到十分钟，一把粗糙但确实能割能刺的短刀就握在他手里。
“这不是好刀，但能杀人。”林凡把刀递给王铁柱，“我要教的就是这个：在没有任何‘正规条件’的情况下，用最快的时间，把手头的东西变成武器。”
学员们的眼神变了。那层怀疑的薄冰开始融化。
上午的课在村外的打谷场进行。林凡没讲理论，直接实操。
“今天的目标：每人做两个绊发雷，一个用竹筒，一个用陶罐。材料自己找，工具只有这些——”他指着地上摆开的一排：柴刀、锯子、凿子、锤子、麻绳、铁丝、几块火石和火镰，“火药统一配给，每人半斤黑火药。”
李秀芹举起手：“林工，没有量具吗？秤、尺子……”
“没有。”林凡说，“用手掂，用眼睛看，用步子量。在敌后，你十次有九次找不到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