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作坊的第三天，赵刚又来了。这次他没带早饭，而是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总部的新指示。”赵刚将电报递给林凡，自己找了个木墩坐下，“你先看。”
电报比上一封长。林凡逐字阅读，眉头渐渐蹙起。
“……你部上报之技术总结材料已收悉，甚好。经研究，其中所述之‘诡雷布设七法’、‘黑火药颗粒化标准流程’及‘飞雷神基础型制作要领’等内容，原理清晰，材料易得，适于在各根据地推广学习……”
推广。这个词在电报里出现了三次。
“……望林凡同志在保障自身研发工作前提下，着手将上述成熟技术整理成通俗易懂之教材，附图例说明。总部拟印制后下发各军区、分区……”
“……技术推广事关全局，需稳妥推进。你部可先行试点，培训少量骨干，总结经验后再逐步扩大……”
林凡抬起头，发现赵刚正看着他。
“觉得有困难？”赵刚问。
“不是困难，是……”林凡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纸粗糙的边缘，“政委，这些技术，特别是地雷和火药改良，看起来简单，但其实有很多细节。比如同样的配方，在南方潮湿环境和北方干燥环境下，制作工艺就要调整。再比如布设诡雷，地形、季节、敌人习惯不同，布设方法也得变。”
他放下电报，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半成品的地雷壳体——那是用掏空的硬木做的，内壁涂着桐油防潮，触发装置用的是改良过的夹子。
“这东西，”林凡指着触发机构，“我们在杨峪村用的是老式鼠夹改的，到了平安县城，用的是从鬼子电话机上拆的弹簧钢。如果推广到其他根据地，他们当地能找到什么材料？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效果就会打折扣，还可能出危险。”
赵刚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更重要的，”林凡的声音低了些，“这些技术一旦大面积推广，鬼子很快就会知道。他们会研究，会想办法破解。现在我们独立团用这些，还能打个出其不意，可要是大家都用……”
“你的担心，总部考虑过了。”赵刚从怀里掏出烟袋，慢慢装上烟丝，但没有点，“电报后面还有一段，你继续看。”
林凡重新拿起电报。最后几行字，他刚才因为心绪波动，竟漏看了：
“……推广宜分步骤、分层次。首批选定三至五项最基础、最易掌握之技术。各根据地可根据自身条件调整改良，总部不做硬性统一要求。技术对抗本就是你追我赶之过程，我军需保持持续改进之能力……”
“保持持续改进的能力。”赵刚重复了这句话，“林凡，总部的意思不是让你把压箱底的东西一股脑全交出去，而是希望你把那些经过验证、相对成熟的基础技术，变成可以传授的知识。至于更高阶的、需要特殊条件的技术，比如你的‘破甲锥’，比如还在试验的火箭弹，这些仍然由你这里重点攻关。”
林凡沉默了。他走到洞壁前，那里钉着一幅他自己手绘的华北根据地示意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区域的特点：晋西北山区、冀中平原、鲁西南丘陵……
“如果真的要推广，”他转身看着赵刚，“就不能只是给一份图纸、一份说明书。得教他们原理，教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样他们遇到问题才能自己想办法。还得建立反馈机制，哪个地方改良成功了，哪个地方遇到了新问题，这些信息得能传回来，大家才能一起进步。”
赵刚的眼睛亮了：“这正是总部希望看到的！林凡，你不只是个匠人，你已经想到了体系的问题。”
“我只是……”林凡摇摇头，“只是不想让战士们因为学了个半吊子技术，反而送了命。”
赵刚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着上面摊开的几十张图纸。有地雷的剖面图，有火药配比的计算草稿，还有各种触发机构的受力分析。每一张都画得一丝不苟，关键部位标注着尺寸和注意事项。
“你知道吗，”赵刚说，“总部首长看了你上报的材料，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个林凡同志，不仅手巧，心还细。他写的这些东西，像是已经教过很多学生似的，知道哪里容易出错，哪里需要重点讲。’”
林凡一怔。前世在网络上分享手工教程、回复网友问题的经历，忽然闪过脑海。那种想把一件事讲清楚、让看的人少走弯路的本能，原来早已刻在骨子里。
“所以，”赵刚拍拍他的肩，“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总部没有规定时间，你可以在完成主要研发工作的同时，慢慢做。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