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趴在距离发射阵地不到五十米的简易观察哨里,举着用望远镜片自制的瞭望筒,手心里全是汗。这不是他第一次亲临前线,但却是“飞雷神”排第一次在真正的攻城战中承担关键火力遮断任务。昨晚他对小石头说的那些关于“掩护”和“压制”的话,此刻即将接受血与火的检验。
“报告林工!‘飞雷神’一排准备完毕!二排正在最后调整仰角!”满脸烟尘的“飞雷神”排排长猫着腰钻进观察哨,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
“装填情况?”林凡没回头,目光死死锁住城墙上一处明显加高的机枪堡垒。
“一排装填‘震天雷’一式重型炸药包,每包装药十五斤,配触发引信,延迟三秒。二排装填‘火雨’混合燃烧弹。”排长语速飞快,“按您昨晚算的数据,仰角三十八度,装药量四级,理论射程三百二十米到三百五十米,覆盖城墙中段及后方五十米区域。”
理论……林凡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在简陋条件下反复测试得出的数据,在实战中能兑现多少,只有天知道。
“城墙根到咱们阵地的实际距离,侦察兵最后确认是多少?”
“三百零七米到三百三十米,视具体位置而定。咱们阵地前五十米就是那条干涸的护城壕,再往前八十米开始有鬼子的外围铁丝网和零星地堡。”
林凡在脑中快速复盘着昨晚沙盘推演的情景。“飞雷神”的精度注定无法精确打击某个具体垛口,它的战术价值在于对一个区域进行饱和式覆盖。他们要做的,就是用爆炸和火焰在城墙中段制造一段持续的“死亡地带”,让守军无法立足,让增援难以通过,为爆破组接近城墙根和步兵后续冲锋创造窗口。
“命令。”林凡终于放下瞭望筒,转头看向排长,眼神里那点犹豫已被决绝取代,“按一号方案,一排齐射三轮,目标城墙中段及墙头。二排待一排首轮爆炸后立即齐射两轮,目标城墙后方疑似兵力集结区域。齐射间隔十五秒。打完后,全排立即向二号预备阵地转移,防鬼子报复炮火。”
“是!”排长眼中燃起火焰,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交通壕里。
上午七时整,三发红色信号弹从独立团主攻方向升起,尖锐的冲锋号声刺破清晨的寂静。平安攻城战,打响!
几乎在号声响起的同时,北门外日军城墙上的轻重机枪率先喷出火舌,在攻城部队的冲击路线上扫出一道道土浪。掷弹筒的小炮弹也开始零星落下。
“一排!放!”
观察哨里,林凡听到排长嘶哑的怒吼透过简陋的传声筒传来。
下一秒,大地猛然一颤!
不是一声爆炸,而是十二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几乎叠加在一起!林凡甚至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像鼓皮般震动。他猛地举起瞭望筒——
十二个黑点从发射阵地腾起,拖着不算明显的尾烟,划出十二条粗糙的抛物线,朝着三百米外的城墙扑去。它们的飞行姿态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笨拙摇晃,但在这一刻,却凝聚着全团乃至林凡全部的心血与期望。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果然如预判般分散。大部分炸药包落在了城墙前二十米到墙头之间的区域。轰轰轰轰!连绵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不再是发射时的闷响,而是惊天动地的怒吼!黑色的烟柱混着砖石泥土冲天而起,瞬间将一段近百米长的城墙笼罩其中。
林凡死死盯着城墙。透过翻滚的硝烟,他看到那段城墙上的机枪火力明显一滞!一道垛口直接被炸塌半截,砖石哗啦啦坠落。虽然没有直接炸塌城墙,但爆炸的冲击波和四射的破片,无疑对墙头暴露的守军造成了严重杀伤和压制。
“二排!放!”命令准时下达。
又是八声咆哮!这次腾空的黑点更大些,飞临城墙上方时,凌空解体,泼洒下无数燃烧的粘稠液体——这是掺杂了橡胶屑和汽油的土制凝固燃烧剂。
城墙中段及后方的一片区域,顿时化作火海!火焰附着在砖石、木料、沙包上猛烈燃烧,黑烟滚滚,与爆炸的硝烟混在一起,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黑红色烟墙。隐约能听到火海中传来非人的惨嚎和混乱的日语句子。
“好!”观察哨里,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忍不住低吼出声。
林凡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飞雷神”的压制是间歇性的,必须趁此机会!
“一排!第二轮!放!”
阵地上的战士们动作飞快,在弥漫的发射硝烟中,将第二波沉重的炸药包填入尚有余温的发射筒。
轰隆!
第二轮齐射再度覆盖城墙。这一次,由于守军已被第一轮打懵,加上火焰干扰,那段城墙上的反击火力几乎完全哑火。只有两侧未被覆盖区域的机枪在盲目地向城外扫射,但准头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