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确实可观。
可当他的视线抬起,望向南方——平安县城所在的方向,哪怕隔着重重山峦根本看不见任何轮廓,一种清晰的认知还是如冰水般浇进心里:不够。
远远不够。
他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早在设计“破楼槌”和“飞雷神”时,他就明白这些武器的极限。它们能对付土木结构的炮楼,能压制暴露的阵地,甚至能对普通砖石围墙造成严重破坏。但平安县城……那是日军经营多年的据点,城墙是清代遗留后又经加固的夯土包砖结构,关键地段可能还浇筑了混凝土。城楼上火力点密布,城墙根下很可能还有防爆破的沙包工事和铁丝网。
他做的这些炸药包,威力再大,也需要被送到城墙脚下,需要紧贴墙体,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可怎么送过去?靠“飞雷神”抛射?精度和射程在攻坚战中都是致命问题。第一批抛射的炸药包很可能大部分会落在城墙前宽阔的壕沟或被弹开,真正能紧贴墙根爆炸的十不存一。就算侥幸有一两个贴墙炸了,对厚重城墙的毁伤效果……
林凡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冰冷粗糙的竹制爆破筒。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要炸开一个足够步兵突击的缺口,需要多少标准TNT当量?需要什么样的爆破点选择?需要多深的药室?而这些,他几乎一样都做不到。
没有高能炸药,没有工程计算,没有专业的爆破技术和足够的作业时间。他所有的,只是改良的黑火药、有限的缴获炸药、土法制作的集束装置,以及战士们用生命去抵近实施爆破的勇气。
“林工,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我们盯着。”小石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半个杂面饼子,“您都两天没合眼了。”
林凡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他指着院子里那些心血结晶,声音沙哑:“石头,你觉得,靠这些,能敲开平安县城的城门吗?”
小石头愣了一下,顺着林凡的目光看去,年轻的脸上先是涌起一股惯有的、对林工造出的东西近乎盲目的信任:“肯定能!咱们这‘飞雷神’的大家伙,鬼子炮楼都一炸一个窟窿……”
“那是炮楼。”林凡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沉重,“平安县城的城墙,比咱们见过最结实的炮楼还要厚上几倍,高上几倍。咱们的炸药,就算全扔上去,恐怕也就是炸掉一层墙皮,震晕几个墙头的鬼子。”
小石头张了张嘴,脸上的笃定慢慢凝固,然后褪去,露出底层真实的担忧:“那……那咱们忙活这些……”
“有用。”林凡肯定地说,又咬了一口饼子,用力咀嚼着,仿佛在说服自己,“一定有用。但咱们心里得有数,它们不是万能的。最大的作用,不是直接炸开城墙,而是掩护——用爆炸和烟雾掩护咱们的爆破组接近城墙;是压制——用抛射的炸药和燃烧瓶压制城头的火力,让鬼子抬不起头;是制造混乱——在城里关键位置引发大火和爆炸,分散敌人兵力。”
他看向小石头,也看向周围几个不知不觉停下手中活计、竖起耳朵听的队员:“咱们的东西,能让咱们的战士冲得更近一点,死得少一点,能让鬼子更乱一点。但最后那把撬开城墙硬壳的‘锤子’,还得是靠咱们的爆破手,抱着几十斤的炸药包,冲到墙根下,挖坑,埋药,点火……甚至,用人来顶。”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的火把噼啪作响。大家都听懂了林凡话里的意思。他们制造的武器提升了可能性,降低了代价,但无法改变这场攻坚战中,最残酷、最核心的部分仍然需要血肉之躯去完成的现实。
一种混合着无力感和更沉重责任的氛围弥漫开来。王师傅摘掉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叹了口气:“林工说得对。咱们不是神仙,造不出凭空炸塌城墙的法宝。但咱们能让咱们的小伙子们,手里的家伙更硬气些,冲上去的时候,底气足一些。”
“对!”另一个老师傅接口道,声音粗粝,“以前打据点,咱们就只有人弹(手榴弹)和炸药包,现在好歹有这些大家伙先给鬼子洗几遍地!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林凡看着这些脸上沾着黑灰、眼中却闪着质朴而坚定光芒的战友,心中那点因认知到技术局限而产生的失落和焦虑,渐渐被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取代。是的,他来自一个技术爆炸的时代,见识过真正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在这里,在这个时代,他所能调动和创造的,已经是这片土地上能诞生的奇迹。
局限是客观存在的,无奈也是真实的。但这不意味着努力没有意义。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局限在哪里,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拼命用力。
“王师傅说得对。”林凡站起身,把最后一点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咱们造的不是万能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