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带回来的侦察报告，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李云龙锁着眉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平日里粗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阴沉。赵刚则伏在简陋的作战地图上，用红蓝铅笔不断标注着平安县城周边新发现的日军工事和兵力符号，越标，心情越沉重。
“他娘的，小鬼子这是要在平安县城下崽儿啊？这么多兵，这么多炮，他想干什么？跟老子决一死战？”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火星四溅。
赵刚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老李，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这不像是单纯的加强守备，看这架势，更像是在建立前进基地和囤积进攻物资。尤其是多兵种混编和指挥分队的出现，说明鬼子很可能在筹划一次旅团级别，甚至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打谁？这晋西北，除了咱们，还有谁值得他下这么大本钱？”李云龙盯着地图，“总不能是冲着阎老西那点家当去吧？”
团部里的几个参谋也都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但缺乏一个决定性的指向。
就在这时，赵刚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门外喊道：“通讯员，去请林工过来一趟！把王大柱带回来的情报汇总，也给他拿一份！”
很快，林凡被请到了团部。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上似乎还带着点作坊里的金属和火药味。他没有多问，接过那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和简单符号的侦察记录，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地阅读起来。
团部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林凡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李云龙和赵刚，以及其他几位参谋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这个看似文弱的技术员身上。很多时候，这个年轻人总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看出些门道。
林凡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手指在某些条目上轻轻划过，似乎在反复掂量。
他看的不仅仅是兵力的数字和武器的型号，更关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卯时三刻，观测到运输车队，部分士兵随车佩戴防毒面具罐，非仅佩戴简易口罩……”
“未时左右，城内西北角疑似新建仓库区域，有士兵搬运大量密封金属桶，桶身有特殊标识（模糊，疑似骷髅或交叉骨形状？）……”
“日军巡逻队及新到部队，单兵装备中防毒面具携带率明显高于以往，几乎人手一副……”
“城外新设临时医疗点，规模扩大，并设有独立隔离区域……”
这些分散在不同时间、由不同侦察兵记录的零碎信息，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只是日军装备精良、准备充分的体现，但在林凡的眼中，却逐渐拼凑出一幅极其危险且不同寻常的图景。
他放下手中的纸张，抬起头，眼神锐利，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的冷静和笃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团长，政委，”林凡的声音清晰而稳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鬼子这次，很可能不仅仅是要打一场常规的攻坚战或扫荡。”
“哦？林工，你看出什么了？”李云龙立刻追问。
林凡拿起铅笔，在情报汇总的几张纸上点了点：“诸位请看这些细节。第一，防毒面具的异常高配给率。日军步兵标准装备中，防毒面具并非时刻随身佩戴，通常只在预计遭遇化学战或执行特殊任务时才大量配备。而现在，无论是新调来的部队，还是运输队的护卫，都普遍携带，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预期会遭遇，或者……自己准备使用毒气。”
“毒气？”赵刚脸色一变。这个词在敌后战场显得尤为沉重和残酷。
“对，”林凡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分析，“第二，那些密封金属桶。如果只是普通的燃油、润滑油，不会用那种需要特殊密封的桶，更不会有类似骷髅头的危险标识。结合高配的防毒面具，这些桶里，极有可能装的是化学毒剂，比如芥子气、路易氏气之类持久性毒剂，或者是光气、氢氰酸等速杀性毒剂。”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个可怕的可能性，然后指向关于医疗点的记录：“第三，扩大医疗点和设置独立隔离区。这不仅仅是收治普通伤员的准备。毒气战会造成大量特殊性伤员，如皮肤溃烂、呼吸道灼伤、失明等，需要隔离和专门救治。鬼子这是在为他们使用毒气后，可能出现的己方误伤或风向变化带来的反噬做准备！”
林凡的分析条理清晰，将那些看似孤立的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团部里一片寂静，连李云龙都忘了抽烟，脸色铁青。
“妈的！小鬼子他娘的要放毒？！”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乱跳，“他敢！”
“他们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根据他们的作战条例和一贯的残忍性，在攻坚受挫或企图快速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