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这座位于交通要道上的据点，往日里虽然也有日军驻守，但绝不像现在这样……“热闹”。
“班长，又来了三辆卡车！看轮胎印子，吃重不轻！”趴在王大柱身边的年轻侦察兵小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他手里举着连里配发的、缴获的日军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王大柱没吭声，只是眯着眼，用自己的望远镜再次确认。土黄色的日军卡车轮毂上沾满泥泞，引擎盖还冒着热气，吭哧着驶过破损的城门洞子，消失在城内街道的拐角。这已经是他们观察到的、今天凌晨抵达的第五批运输车队了。
“记下来，”王大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卯时三刻，日军九四式卡车三辆，由西而来，满载，货物覆帆布，具体不详。”
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战士赶紧在粗糙的草纸上用铅笔头记下。
平安县城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变得越来越不寻常。这种不寻常，并非惊天动地的战前喧嚣，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的、不断累积的迹象。
首先是兵员的显著增加。原本城头巡逻的日军，大约是半个小队规模的懒散身影，如今变成了精神抖擞、荷枪实弹的齐装满编小队，巡逻间隔也缩短了一半。不仅如此，通过望远镜，王大柱他们至少辨认出了三种不同联队的臂章标识，这意味着驻军不再仅仅是原本的守备队，而是有来自不同建制的部队在向这里汇集。昨天下午，他们甚至远远看到一小队穿着不同于普通步兵、装备更为精良、带着更多通讯器材的日军进城，疑似是旅团或更高一级的指挥部直属分队。
其次是物资的疯狂囤积。卡车是这里最频繁的访客。从早到晚，几乎不间断地有车辆进出。运进来的，除了常见的弹药箱、粮食袋，更多的是些让他们这些老兵都感到心头沉重的家伙：用厚重帆布严密包裹、由骡马或更多卡车拖拽的……火炮！不止是常见的九二式步兵炮，王大柱甚至隐约辨认出那更长、更粗的炮管，极有可能是射程更远的山炮！还有大量堆积如山的木箱，看搬运夫吃力的样子和箱体形状，里面装的恐怕是构建工事用的钢筋水泥预制件，或者是更多的炮弹。
城外的变化也同样明显。日军驱使着大量抓来的民夫，在原有城墙和碉堡的基础上，加固加高工事。新的铁丝网一层层拉起来，密密麻麻，闪着不祥的寒光。几个城门外关键的制高点和路口，都在抢修新的明碉暗堡，挖掘反坦克壕（虽然八路几乎没有坦克，但这表明了日军构筑永久性防御体系的决心）。空气中，终日弥漫着尘土和水泥灰的味道，夹杂着日军监工凶狠的呵斥与皮鞭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小陈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鬼子这是要把平安县城当成乌龟壳来修啊？囤这么多兵，这么多炮，他想干啥？防我们？我们独立团现在可没打算硬啃这块骨头。”
王大柱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不像是单纯的防御。你看他们的调动，进来的部队都是齐装满员，带着重装备，像是要在这里建立进攻出发阵地。还有那些物资，尤其是炮弹和燃油，数量远超正常防守所需。”
他顿了顿，指着县城侧后方那片被临时划为禁区、不断有车辆进出的区域：“看到那边没有？我怀疑他们在修建临时的野战仓库，或者……甚至是炮兵阵地。妈的，要是让他们把大口径炮架在那里，方圆十几里都在他们炮火覆盖下。”
一种沉重的预感压在侦察班每个战士的心头。鬼子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增援，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大规模的战略集结。平安县城，这个往日里虽然重要但还算平静的据点，正在迅速蜕变成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军事堡垒，一个可能随时爆发的火山口。
“班长，你看！城里好像在往外赶人！”另一个眼尖的战士突然低呼。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县城几个城门都出现了骚动，一队队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粗暴地将一些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的百姓往外驱赶。哭喊声、哀求声隐约可闻，但回应他们的是枪托和凶恶的吼叫。
“清野……”王大柱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更加难看。日军在准备大战时，通常会清理控制区内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可能通风报信或里应外合的中国百姓。这一举动，无疑是即将有重大军事行动的最明确信号。
“不能再等了，”王大柱果断下令，“小陈，你带两个人继续监视，重点记录火炮型号和可能阵地位置，还有物资堆积点。其他人，跟我立刻回团部汇报！鬼子这次动静太大了，必须马上让团长和政委知道！”
他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