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里关于那些“非常规”、“土制”却威力惊人的武器的争论和惊诧,在他听来,多数不过是庸人的喧嚣。他鄙夷那些只会在地图上画圈、指望用炮弹和士兵生命堆砌胜利的常规军官。在他看来,战争是一门艺术,一门需要精准、高效、直击要害的精密艺术。而他,山本一木,正是这门艺术在特种作战领域的践行者。
他的特工队,是他心血的结晶,是帝国陆军中一颗闪烁着异样光芒的尖钉。他坚信,通过精心的策划、严格的训练和超乎寻常的勇气,一小股精锐力量就能撬动整个战局,达成千军万马也难以企及的战略目标。杨村袭击八路军总部,本应是他这套理念最完美的证明,是一次足以载入帝国陆军战史的经典特种作战。然而,功败垂成。
李云龙,独立团。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根尖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不仅仅是行动的失败,更是他引以为傲的战术思想,被一种他当时难以完全理解的、混合了顽强、狡黠以及……某种他当时未曾深思的技术因素所挫败。现在,那些纷繁的战报,那些描述着“超远距离精准打击”、“汽油桶抛射巨型炸药包”、“威力异常的地雷”的文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技术。关键是技术。
筱冢义男和其他军官看到的是八路军获得了新式武器,增加了皇军的伤亡。但山本一木看到的,是这些武器背后所代表的,一种颠覆性的、适应了八路军极度匮乏物资现状的、极具创造力和实用性的技术思维。这绝非简单的仿制或偶然所得,其背后必然有一个,或者一群,深刻理解材料、力学、爆炸原理,并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白手套内微微蜷缩。比起击毙李云龙或者丁伟这类军事主官,这个隐藏在独立团阴影里的“工匠”,其潜在的战略价值,在山本看来,要巨大得多,也危险得多。军事主官可以被替代,无非是换一个指挥风格的问题。但一个能持续不断地将废铁、木材、黑火药变成致命武器的技术源泉,一旦被掐灭,对八路军战斗力的打击将是持续性和根本性的。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谬的联想:帝国耗费巨资建立的庞大兵工体系,生产着精良的三八式步枪、九二式步兵炮、掷弹筒。而在山西的穷山沟里,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体,却用近乎原始的方式,制造出了让皇军士兵闻风丧胆的“飞雷”、“破楼槌”。这是一种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令人不安。
“价值……超越军事主官……”山本在心中默念,冷硬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发现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时的兴奋。李云龙不过是匹夫之勇,仗着地形和士兵的血性。而这个未知的“工匠”,拥有的却是能点石成金,赋予那些泥腿子与皇军抗衡的资本的知识。摧毁他,远比消灭一个李云龙更有意义。
他开始在脑海中重构关于独立团的一切信息。杨村的地形,部队的布防规律,后勤补给线的特点……所有这些,现在都被赋予了一个新的核心——那个隐匿的兵工作坊和它的主人。常规侦察为什么难以发现?因为对方必然采取了极致的隐蔽措施,或许利用了天然洞穴,或许分散了生产环节,或许有严密的群众网络进行掩护。普通的扫荡为什么无效?因为对方的核心目标太小,太灵活,皇军的大部队如同巨象踩蚂蚁,徒劳无功。
唯有特种作战。唯有他山本一木的方式。
他需要最忠诚、最狡猾、最坚韧的士兵,他们不仅要精通射击、格斗、爆破,还要有能力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像猎人一样追踪蛛丝马迹,识别出那些与寻常农家不同的、极其细微的技术活动痕迹——也许是特定频率的敲打声,也许是某种化学物品的微弱气味,也许是夜间不该有的灯火管制下的微弱光线,甚至是垃圾堆里某些特殊的金属碎屑或燃烧残留物。
情报工作也必须更加细致。不能只满足于知道独立团在哪活动,更要弄清楚,哪些村子有异常的物资流入(比如特定的化学品、金属材料),哪些地方有非农业的青壮年频繁聚集,附近是否有特殊的地形适合隐藏 noisy 或危险的生产活动。
山本转过身,面向窗外太原城阴沉的天空。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群山环绕的晋西北大地,看到了那个他必须找到并摧毁的目标。
“猎匠……”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行动代号,感觉无比贴切。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破坏,而是一场精英猎手与隐藏大师之间的对决。他要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去猎杀那个在后方,用智慧和双手默默支撑着前线抵抗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