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方立功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撼与忧虑的神情。他脱下军帽，放在一旁，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接过楚云飞推过来的一杯热茶，双手捧着，似乎想从中汲取一点暖意。
楚云飞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能让一向沉稳干练的方立功露出这般神态，独立团之行必定非同寻常。
良久，方立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悸尽数吐出。“团座，卑职……此行所见，实在……实在匪夷所思。”他组织着语言，试图准确描述那冲击性的场面。
“哦？”楚云飞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云龙那里，确实有一件……一件威力绝伦的‘重炮’。”方立功斟酌着用词，“他们称之为‘飞雷神’。”
“重炮？”楚云飞身体微微前倾，“何种制式？山炮？野炮？还是步兵炮？”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日军和己方装备的各种火炮型号。
方立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荒诞的神色：“都不是。团座，您绝对想象不到，那所谓的‘炮身’，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锈迹的汽油桶。”
“汽油桶？”楚云飞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方立功语气肯定，随即详细描述了所见场景：那简陋至极的发射装置，那划破天际、拖着烟尾的巨大“炸药包”，以及落地时那地动山摇、堪比大口径重炮的恐怖爆炸效果。他讲述得极其细致，包括那冲天而起的烟柱，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远处标靶区被彻底犁平的惨烈景象。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楚云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虚空，看清那“汽油桶”背后的奥秘。
“汽油桶……黑火药……土制炸药包……”楚云飞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与他认知中的“重武器”相去甚远，但组合在一起，却在方立功的描述中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力。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火炮和攻坚武器的传统理解。
“其发射机制，他们语焉不详。”方立功继续汇报，“李云龙一口咬定是土法子、碰运气，那个叫林凡的年轻人，则反复强调材料特殊、工艺不稳定、全凭经验。他们三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所有的技术关键都掩盖了过去。但卑职可以肯定，这其中必有我们未能掌握的关窍！绝非他们所说的‘偶然’二字可以概括！”
楚云飞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好一个李云龙！好一个‘飞雷神’！”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能将最不起眼的破烂，点化成战场上的雷霆之怒！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创造力，这等因陋就简、自力更生的精神，实在令人……佩服！”
他楚云飞熟读兵书，精通韬略，自诩深谙现代战争之道，对武器装备的重要性有着清醒的认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明白，在如此极端匮乏的条件下，设计并实现这样一件武器，需要何等的急智、胆魄和对物理原理的深刻理解，哪怕这种理解是源自实践而非系统的理论。这已不仅仅是“土法上马”能形容，这近乎是一种……天才的闪光。
“那个林凡，”楚云飞转过身，目光如炬，“你观其人如何？”
方立功沉吟片刻，慎重答道：“年纪甚轻，貌不惊人，言辞谦逊，甚至有些……木讷。但卑职与之交谈，感觉此人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看似坦诚，实则滴水不漏。每每提及技术细节，总能巧妙地引向材料限制和工艺的不稳定性，让人抓不住任何实质把柄。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很可能是这‘飞雷神’真正的灵魂人物。”
楚云飞缓缓点头，眼神中的赞叹逐渐被一层更深沉的阴霾所取代。佩服归佩服，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一名与八路军既合作又竞争的指挥官，他看到的更多是这背后令人心悸的东西。
“立功兄，”楚云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想过没有，今日他们能用汽油桶和黑火药造出‘飞雷神’，若他日，他们获得了稳定的钢铁来源，获得了化工原料，获得了真正的机床和设备呢？”
方立功闻言，悚然一惊，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之前完全被那武器的惊人威力所震慑，尚未想到这一层。
楚云飞继续道，语气愈发低沉：“八路军，缺的是资源，是现代化的工业基础。但他们从不缺人，不缺坚韧不拔的意志，更不缺……像这个林凡一样的，善于在最恶劣环境中创造奇迹的头脑！”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独立团活动的区域：“李云龙此人，打仗鬼点子多，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