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赵政委，”方立功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贵军这门‘飞雷神’，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其威力之大，堪称鬼斧神工。方某不才，对军工制造也略有涉猎，实在好奇，贵军是如何解决这发射药稳定性和抛射精度的难题的？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若能推广，于我抗战大局，必是幸事啊！”
他话说得漂亮，紧扣“抗战大局”，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撬开技术细节的大门。目光却如同探针，仔细扫描着李云龙和赵刚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李云龙嘿嘿一笑，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大喇喇地说：“哎呀，方参谋长，你可别给咱戴高帽！啥鬼斧神工，就是被鬼子逼急了，瞎琢磨出来的土法子！穷啊，没办法，捡点鬼子扔下的破烂，东拼西凑，能响就行！哪像你们晋绥军，清一色的太原造，阎长官手里还有兵工厂，那才是正经家伙！”
他绝口不提技术，反而把“穷”和“土”挂在嘴边，把自己放在一个更低的位置，既是事实，也是最好的掩护。
方立功岂会轻易放弃，他笑了笑，语气更加恳切：“李团长过谦了。越是土法子，越见真功夫。这发射药想必是经过特殊配比，否则难以产生如此均衡而强大的推力。还有那发射筒，哦，就是那汽油桶，似乎也并非普通铁皮，是否经过特殊加固处理？方某只是想，若能知其原理，或许我部也能借鉴一二，共同提升对敌火力。”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李云龙身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旧军装，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林凡开口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和无奈，声音平和：“方参谋长，您太高看我们了。李团长说得对，这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拿起桌上一个空茶碗，比划着：“说起来也不怕您笑话。这发射药，就是黑火药，咱们自己土法配的，比例嘛，试了无数次，炸膛的次数比成功的多得多，全凭运气和经验，实在没什么固定成法。有时候湿度大了，或者碾磨不够细，效果就天差地别。” 他刻意将过程描述得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至于那汽油桶，”林凡继续道，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普通的桶，鬼子的油料桶，缴获来洗刷干净就用。要说特殊……可能就是咱们根据地这边，鬼子用的某种油料桶，铁皮似乎格外厚实一点？我们也搞不清是哪批货，现在剩下的也不多了，用坏一个少一个。” 他把关键的材料因素归结于无法复制的“偶然性”和“消耗品”属性上。
方立功眉头微蹙，他自然不信这番说辞。黑火药能有如此稳定的抛射效果？普通油桶能承受那种瞬间的爆炸冲击而不解体？这分明是核心技术所在。他目光转向林凡，这个年轻人看似朴实，言语间却滴水不漏。
“林同志过谦了，”方立功紧盯林凡，“经验亦是宝贵财富。这引信点火方式，似乎也与寻常不同，确保了多个发射筒近乎同时激发，这份同步性，绝非‘凭运气’所能解释吧？”
林凡心中暗赞方立功眼光毒辣，面上却露出更深的无奈：“方参谋长明鉴。同步性确实是个难题。我们试过用导火索，长短很难控制精准。后来……唉，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发现用一种缴获的鬼子电话线里的细铜丝，缠绕特定的方式，电阻比较一致，再配合我们自个儿土法熬制的点火药，勉强能差不多时间点火。但这法子很不稳定，温度、湿度一变，就差得远了。而且那电话线也用得差不多了。” 他又把一个关键技术点与“缴获的、快耗尽的特定物资”捆绑在一起。
李云龙适时地插话，大手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晃：“你看！老方，我说啥来着？就是一堆破烂凑合的！今天能打响，明天说不定就趴窝！全看天意！比不了你们啊，啥都是制式的，规规矩矩。咱这玩意儿，上不了台面，不登大雅之堂！也就是在山沟沟里吓唬吓唬小鬼子还行！”
赵刚也微笑着补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方参谋长，实不相瞒，这套‘飞雷神’系统，各个环节都极度依赖我们目前所能获得的有限且不稳定的材料。条件所限，很多环节无法量化，更谈不上标准化生产。其本身能成功运用，也带有很大的偶然性。我们内部也视其为一种过渡时期的应急产物，若非前线急需，实在不值得友军费心借鉴。”
方立功看着眼前这三人：李云龙负责插科打诨、哭穷叫苦；林凡负责技术层面的“坦诚”诉苦，将关键点模糊化、偶然化、资源限定化；赵刚则从更高层面定性，将其定义为不稳定的、过渡性的、不值得推广的应急产品。三人配合默契，构成了一道坚固的保密防线。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信息，反而显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