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凡再次来到了后山的兵工作坊。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查看火药或者弹体,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作坊的角落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开始默默地观察整个生产流程。
他看到,浇铸组的战士将熔化的铁水注入沙模,等待冷却后,敲碎沙模取出粗糙的弹体,然后由另一人用粗砂石大致打磨一下外部的毛刺,便扔进一个箩筐。箩筐满了,就抬到下一个工位。
装药组这边,负责配比火药的老师傅依然主要靠手感,虽然已经开始尝试使用林凡的标准药勺和进行颗粒化处理,但步骤繁琐,效率不高。灌装火药时,也是凭经验估算,虽然有定深杆,但使用还不熟练,时快时慢。安装拉火管和木柄更是全凭个人手感,有的塞得紧,有的塞得松。
整个流程就像是无数个孤立的手工环节被勉强串联在一起,依赖的是每个环节工人的熟练度和责任心,缺乏统一的标准和有效的衔接。效率低下且不说,最关键的是,产品质量的波动性很大。可能李师傅亲手做的一批质量上乘,换个新手或者谁那天状态不好,做出来的就可能接近原来的老样子。
“不行,不能这样。”林凡在心里摇头。他需要的不是偶尔生产出几批精品,而是要让最普通的生产者,在现有的简陋条件下,也能稳定地生产出达到基本要求的“改良版边区造”。这就需要引入“生产线”的思维,哪怕是最原始形态的。
他找到了作坊负责人李师傅和几位主要工序的老师傅,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师傅,各位老师傅,咱们的改良手榴弹效果很好,但要想让前线战士都能稳定地用上,光靠咱们现在这样各干各的,怕是不行。”林凡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我的想法是,咱们把做手榴弹的活儿,拆成几道固定的工序,每个人就专门负责其中一道,干熟了,速度就快,也不容易出错。”
一个满脸烟火色的老师傅皱起眉头:“林工程师,这……俺们都是这么干过来的,手把手从头做到尾,心里才有数。这拆开来,万一哪个环节没弄好,不就全瞎了?”
林凡知道会有阻力,他早有准备。“老师傅您说得对,全程把控质量确实重要。但咱们换个想法,如果每个人只盯着一道工序,是不是更容易把这一个环节干到最好、最熟?比如,专门浇铸弹体的,天天就琢磨怎么把弹体铸得又结实、内壁沟槽又清晰;专门装火药的,就琢磨怎么把药量弄得最准、颗粒弄得最均匀。这样合起来,是不是比一个人啥都干,但啥都干得不那么精细要强?”
李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工这话……有点道理。就像咱村里打铁,抡大锤的和掌小锤的分开,确实打得又快又好。”
“对!就是这个理儿!”林凡趁热打铁,“而且,咱们还可以给每一道工序定下简单的规矩和标准。”他拿出连夜画好的新图纸。
这次不再是单个工具的改进,而是整个生产流程的重新规划图。
他建议将作坊划分为几个明确的区域:原料准备区、弹体铸造区、弹体预处理区(检查、刻槽若有需要)、火药配制与造粒区、装药与组装区、最终检验区。
针对关键工序,他设计了更具体的“工艺卡”——其实就是画着示意图和写明关键要求的硬纸片。比如弹体铸造工序卡,明确标注了沙模的紧实度要求、浇铸温度和时间的估算方法(通过观察铁水颜色和流动性这种土办法)、以及脱模后初步检查的标准(有明显缺陷的直接回炉)。
对于装药和组装这个核心环节,林凡下了更多功夫。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木质装配架,可以将弹体固定在一个标准位置上,旁边有放置标准药勺和定深杆的卡槽。工人只需要按照固定步骤:放入弹体 -> 用药勺取药 -> 用定深杆压实 -> 安装拉火管 -> 插入木柄并用小木槌敲击到标记位置。这样一来,不仅速度快,而且能最大限度保证装药量和装配的紧密一致。
他甚至提出了一个初步的“流水”概念:用不同标记的箩筐在不同工序间传递半成品。上一个工序完成,放入指定箩筐,下一个工序的人直接从箩筐里取活儿干,减少等待和混乱。
“咱们还可以试试,每个组,甚至每个人,每天干了多少合格的活儿,都记下来。”林凡提出了一个更超前的想法,“干得多、干得好的,咱们是不是可以给点奖励?比如多记点功,或者发点实在的东西,鼓励大家把活儿干好干快。”
这个“计件”和“绩效考核”的雏形让老师傅们更加惊讶,但也隐隐觉得似乎能调动积极性。
方案提出后,在李云龙和赵刚的强力支持下,作坊开始了艰难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