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小分队由一名姓孙的排长带领，约莫二十来人，个个精悍寡言，眼神锐利如鹰。他们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行军时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响，自动分成前哨、本队和后卫，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林凡和他的几名助手被安置在队伍相对中央的位置，这是最受保护的地方。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很多时候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灌木和乱石中艰难穿行。露水打湿了裤腿，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寒意。林凡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湿润的空气，努力将离愁别绪压进心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当前的环境中来。他知道，这条通往独立团的路，绝非坦途。日军对根据地的封锁和扫荡从未停止，谁也保不齐会在哪段山路、哪个垭口遭遇敌人的巡逻队或潜伏的特务。
孙排长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隐入路旁的树林和岩石后方。前方传来几声清晰的鸟鸣，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也回应了几声。这是前哨在用约定的信号沟通。片刻后，孙排长示意危险解除，队伍才再次动身。整个过程流畅而默契，没有一丝慌乱。
林凡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叹。这就是主力部队的素质，与县大队的游击风格有所不同，更加严谨和专业化。他紧了紧肩上那个装着工具和笔记的、视若生命的包袱，这是他在这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身旁，跟着他一起调来的助手之一，原县大队的队员大牛，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左右张望，手不自觉地在背着的老旧步枪上摩挲。林凡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别紧张，跟着孙排长他们走就行。” 大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了一段，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消除足迹。孙排长不时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面，或是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在残酷战争中磨练出的谨慎和经验。
“林同志，”孙排长趁着一次短暂休息的间隙，凑到林凡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再往前，要过一段相对开阔的坡地，那是这段路比较危险的地方。万一有情况，你跟着李班长，”他指了指身边一个面色黝黑、沉默敦实的战士，“他负责保护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慌，更不要乱跑。”
林凡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孙排长，我们一定服从指挥。”
休息了不到五分钟，队伍再次出发。果然，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长满低矮灌木和杂草的向阳山坡，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孙排长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改变了队形，拉大了间距，以更分散、更快速的姿态，利用地形的起伏和灌木丛的掩护，急速通过这片区域。
每个人都猫着腰，尽量减小目标。脚步声被压到最低，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灌木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紧紧跟着前面李班长的背影，眼睛也不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头和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通过这片开阔地，重新进入对面山林的那一刻，“砰！”一声清脆的枪响陡然划破了山间的寂静，子弹打在队伍右侧不远处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敌袭！隐蔽！”孙排长的吼声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响起。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反应极快，瞬间就近扑倒在山坡的洼地、石头后面或灌木丛中，枪口齐刷刷地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林凡也被身边的李班长猛地一把拉倒，滚入了一个浅坑里。
“哪里打枪？”大牛紧张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一点钟方向，那个山包！”李班长眼神锐利，已经判断出了枪手的大致位置，“听枪声，像是三八大盖，人不多，可能是鬼子的侦察兵或者碰巧遇上的巡逻队！”
“砰！砰！”又是几声零星的枪响，子弹噗噗地打在周围的泥土和石头上。敌人似乎在试探，并没有进行密集射击。
孙排长半蹲在一块大石后面，冷静地观察着。“机枪手，压制那个山包！二组，从左边绕过去，抄他后路！其他人，火力掩护！”他的命令简洁清晰。
“哒哒哒……哒哒哒……”独立团小分队唯一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立刻喷吐出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对面的山包，压制得敌人抬不起头。同时，几名战士在李班长的带领下，利用地形掩护，敏捷地向左侧运动，试图迂回包抄。
林凡趴在地上，心脏怦怦直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遭遇敌袭，虽然不是大规模战斗，但那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和死亡的气息，依旧让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包袱，那里面不仅有他的工具和知识，此刻更仿佛成了他精神的寄托。
交火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