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离别杨峪村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杨峪村却已经醒了。不是往常那种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苏醒,而是一种带着沉重与不舍的躁动。村口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几乎全村的乡亲,以及县大队除了岗哨以外的所有队员,都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

    林凡的东西不多。几件打满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换洗衣物,那本他自己用线钉起来、写满了各种公式、草图和数据的技术笔记,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件他视若珍宝的自制工具——一把精心打磨的小锉刀,一个用子弹壳改的简易卡尺,还有那根跟随他许久的、用来计算和绘图的炭笔。这些,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将包袱皮仔细地打好结,环顾着这间他住了不算太长,却仿佛度过了一生的屋子。土炕、破桌、那盏陪他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油灯……每一件物品都仿佛带着温度,记录着他从初来时的彷徨无助,到一点点用双手赢得尊重、找到价值的点点滴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火药、木屑和金属混合的,独属于他的工坊的气息。

    政委老张和王队长陪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收拾。三人都没有说话,离别的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反而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当林凡挎着那个小小的包袱走出队部那低矮的院门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打谷场上,人群安静着,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皱纹里刻满风霜的老人,有眼神淳朴的妇人,有光着脚丫、脸上还带着泥痕的娃娃,更有那些曾经与他一同在密林里穿梭、在阵地上并肩的游击队员们。他们的目光复杂难言,有不舍,有感激,有祝福,还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即将远行般的牵挂。

    老村长,就是那个总爱吧嗒着旱烟袋、在林凡刚来时对他将信将疑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抓住林凡空着的那只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异常温暖有力。“林娃子……要走了啊……”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咱杨峪村,穷,没啥好东西……可大伙儿,都念着你的好!是你做的那些个‘家伙什’,护住了村子,少死了好些人……你,你到了大部队,也要好好的,多打鬼子!”他说着,从身后一个妇人手里接过一个蓝布包袱,硬塞到林凡怀里,“几个煮鸡蛋,还有新烙的饼,路上……垫垫肚子。”

    林凡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鼻子酸得厉害。他用力地点着头,想说声谢谢,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回握住老村长的手。

    这时,人群微微分开,王队长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前面,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全体都有!敬礼!”

    “唰——”的一声,所有游击队员,无论老少,无论身上是否穿着那身破旧的军装,都挺直了脊梁,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向林凡致以最庄重、最诚挚的军礼。他们的眼神坚毅,却又仿佛有火焰在跳动,那是对战友的最高敬意,也是对这段共同浴血岁月的无言告别。

    林凡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立正,抬起手臂,用一个也许还不够标准,却无比认真的军礼回应着大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队伍里冲了出来,是小石头。这个半大的小子,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他冲到林凡面前,一把抱住林凡的胳膊,带着哭腔喊道:“林哥!你带我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当助手,帮你扛工具,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不怕吃苦!”

    林凡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这个机灵又肯吃苦的少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何尝不想带着小石头?有他在身边,自己能省心太多。但他也知道,独立团的情况未知,前路或许更加艰险。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石头,听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县大队也需要人手,你现在的技术,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留下来,帮着队长和政委,把咱们的‘家’看好,把技术传给更多的同志,一样是打鬼子!”

    小石头仰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政委老张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小石头,服从命令!林凡同志是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我们不能拖后腿!”

    小石头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头埋在了林凡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林凡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他,替他擦去眼泪,低声道:“好好干,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最终,除了上级指定的几名核心助手(他们早已默默背好了自己的行装,站在了林凡身后),小石头和其他队员被留了下来。这并非林凡不愿,而是组织的安排,县大队的技术传承同样重要。

    该上路了。前来接应的独立团小分队已经在外围等候,领队的是一位精干的排长。林凡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土地,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看了一眼强忍着泪水的王队长和眼眶微红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政委,看了一眼哭成泪人般的小石头,还有那些默默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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