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王队长闷头吧嗒着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晌不吭一声。桌上的那张师部传来的、关于商讨林凡同志调任独立团的公函,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最终还是老张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王,师部的意思…还有李团长提出的条件,你都清楚了。说说你的想法。”
“想法?我有个屁的想法!”王队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烟灰四溅,“他李云龙这是明抢!仗着自己是主力团,仗着有缴获,就来挖咱们的墙脚!林凡是谁?是咱们县大队的福星!是救了咱们多少战士性命的恩人!没有他造的‘破楼槌’,没有那些地雷弩箭,咱们能那么轻松端掉黑风坳据点?能一次次躲过鬼子的扫荡?现在倒好,人家一张纸,就想把人要走?凭什么!老子不答应!”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脸膛涨得发红。林凡对于县大队,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人才,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这支队伍能在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不断发展壮大的关键支柱。眼睁睁看着支柱要被抽走,他如何能甘心?
老张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默默地将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些,让光线更充足地照亮王队长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也照亮自己平静却带着沉重思索的眼神。他理解王队长的情绪,甚至感同身受。他自己又何尝舍得林凡离开?这个看似文弱、却满肚子奇思妙想的年轻人,早已成了他和老王最得力的臂助,成了整个县大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老王,”老张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试图浇灭对方心头的火气,“你的心情我懂。林凡同志对咱们大队的贡献,天知地地知,你知我知,全大队的战士和老乡们都记在心里。没人想让他走。”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公函,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纸张边缘:“可这件事,咱们不能光凭感情用事,得往大了看,往远了想。”
“往大了看?还能有多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王队长梗着脖子,语气依然冲得很。
“天是塌不下来,可咱们革命战士的肩膀上,扛着的不只是咱们县大队这几百号人,是整个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责任!”老张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老王,你想想,林凡同志留在咱们这里,最大的作用是什么?是帮着咱们县大队打几个胜仗,多缴获几杆枪。这重要吗?重要!但比起他能发挥的全部能量,这恐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慢慢踱步,影子在墙上随之移动:“你看,咱们县大队,条件有限。要材料,缺钢少铁;要设备,只有最简陋的工具;要保护力量,就咱们这百十条枪,还得时刻提防鬼子偷袭。林凡同志有多少好想法、好设计,是因为咱们这条件跟不上,实现不了,或者不敢大规模弄?就比如那火箭,他在杨峪村就琢磨过,为啥一直没太大进展?咱们供不起啊!”
王队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林凡偶尔对着图纸发呆,或者提及某些需要特定材料才能实现的想法时,那种无奈和惋惜的神情,他也曾见过。
老张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像在剥笋,一层层剥开情感的包裹,露出核心的现实:“但独立团不一样。李云龙那小子是能折腾,缴获多,家底厚。背靠大山,根据地稳固,能搞到咱们搞不到的材料,能提供更安全的研发环境。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主力团,作战任务重,面对的鬼子更凶悍,工事更坚固。林凡同志到了那里,他的那些‘大杀器’才能真正派上大用场!能打掉更多的炮楼,能消灭更多的鬼子,能支援更大规模的战斗!这发挥的作用,是留在咱们县大队能比的吗?”
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队长:“老王,你掰着手指头算算,是咱们县大队多打一两个据点重要,还是让独立团乃至更多主力部队,因为林凡同志的发明,成建制地消灭鬼子,加速抗战胜利的进程重要?”
王队长沉默了,重新拿起烟袋,却忘了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烟杆。老张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被情绪占据的头脑。他不得不承认,老张说得有道理。县大队这片池塘,对于林凡这条蛟龙来说,确实浅了。
“再说保护,”老张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一丝忧虑,“上次鬼子特工队摸过来的事,你还记得吧?多悬哪!要不是林凡自己机警,弄了那些陷阱,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大队机动性强,但防护力量终究薄弱。鬼子现在已经盯上林凡了,这次行动失败,下次呢?万一出点岔子,咱们怎么向组织交代?怎么对得起林凡同志本人?独立团兵强马壮,警卫力量不是一个级别,李云龙既然敢拍胸脯保证安全,就有他的底气。把林凡同志放到更安全、更能施展才华的地方,于公于私,都是对他更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