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组今天需要三根栎木,两根杉木,直径和长度都要严格按照标准来。”他指着堆放在一旁的木料,对负责下料的年轻战士说道,“特别是给‘破楼槌’弩臂用的那根,一定要选纹理直、无疖疤的,林工说过,这关系到弩臂的强度和寿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那年轻战士连连点头,立刻动手挑选起来。
不过半年多前,小石头还只是游击队里一个机灵但略显毛躁的小通信员,被派来照顾和保护林凡这个“古怪的文化人”。那时的他,对林凡摆弄的那些木头铁块充满好奇,但也仅止于好奇。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林凡第一次手把手教他打磨弩机上的一个小小卡榫,耐心地解释为什么要磨成这个角度;或许是从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支合格的弩箭,看到它精准命中目标时林凡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又或许,是从林凡将第一批“标准尺”和“样板”郑重交到他手上,告诉他“以后你来负责检查”的那一刻起。
如今的王小石,刚满十八岁,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稚气,但眼神里却多了匠人特有的专注与沉稳。他是林凡第一个,也是目前最出色的徒弟,不仅完全掌握了林凡传授的各种手工技艺,更难得的是,他深刻理解了林凡正在推行的“标准化”和“流程”背后的意义。
核对完原料,小石头快步走向“铁件组”的工作区。这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生产一批“破楼槌”用的三棱破甲箭头和地雷所需的触发铁片。
“李大哥,停一下。”小石头叫住了一位正挥汗如雨的老兵铁匠。他拿起对方刚刚锻打完成,还冒着热气的一枚箭头,没有说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粗布包里掏出了几件工具——一个木制的“箭头轮廓样板”,一个带有限位凹槽的“直径卡规”。
他将样板贴在箭头上,仔细比对刃线的弧度,又用卡规测量了箭头的最大直径和铤部的尺寸。周围几个年轻学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这位李铁匠是游击队里手艺数得着的老师傅,就是脾气有点倔,起初对林凡和小石头这套“卡卡量量”的规矩很是不以为然。
小石头检查得很仔细,眉头微蹙。李铁匠看着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但没说话。
“李大哥,”小石头抬起头,语气恭敬却坚定,“您这锻打的火候和淬刃的技术没得说,比我们谁都强。您看,”他把箭头和样板一起递到李铁匠眼前,“这刃线弧度,跟样板比,稍微饱满了一点点。还有这铤部,粗了半分。”
李铁匠凑过去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尴尬。他不得不承认,小石头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虽然极其细微,但用那“死规矩”一卡,就是不合格。
“唉,这点差别,不影响用吧?”李铁匠还想争辩一下。
小石头摇摇头,态度温和但毫不退让:“李大哥,一支箭差这点,可能没事。可要是十支、一百支都差这点,放到不同的‘破楼槌’上,打出去的落点可能就差出好几步远了。前线的同志,可能就因为这几步的偏差,没能压制住鬼子的机枪,得多牺牲好几个战友。”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一堆已经通过检验、码放整齐的箭头说:“咱们现在按标准做,虽然慢点,麻烦点,但送到前线的每一支箭,性能都是一样的。同志们用着心里有底,才能更好地打鬼子。”
这番话,既有道理,又戳中了大家最在乎的战友情和打鬼子的决心。李铁匠脸上的不满彻底消失了,他接过那枚箭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塞回了炉子里。“我重打!按规矩来!”
小石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李大哥!您这手艺,只要严格按照样板来,打出来的箭头肯定是全作坊最好的!”他适时地送上一顶高帽,让老师傅心里舒坦了不少。
处理完铁件组的问题,小石头又巡视了木工组。他检查了几个刚刚刨好的床弩底座榫头,用另一把特制的“榫卯间隙规”测量了榫头和卯眼之间的配合公差,指出了其中一个榫头侧面刨削略有倾斜的问题,指导学徒如何调整刨刀角度。
如今的“铁件组”和部分“木工组”的日常生产管理、质量把关,已经基本由小石头独立负责。林凡只是每天早晚过来巡视一遍,看看生产记录,抽检几件成品,偶尔解决一些小石头拿不准的技术难题。林凡有意地放手,给了他充分的锻炼空间。
中午休息时,一个负责组装地雷触发机关的战士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怎么都装不上的簧片,脸上满是焦急。“石头哥,这个……这个老是卡不住,你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石头接过零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询问了制作过程,又仔细检查了簧片的形状和力度,以及底座上卡槽的尺寸。他很快判断出,是锻造簧片的铁料含碳量稍高,导致弹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