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两位领导说的是对的。单靠他一个人,加上“启明”小队这十几号人,就算日夜不休,又能造出几具“破楼槌”?又能跑遍多少地方去指导安装和调试?前线兄弟部队的需求是迫切的,也是海量的。想要真正让这些“土发明”在更广阔的战场上发挥作用,必须培养出更多的“种子”,让技术在这些“种子”所在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这个想法,与不久后到达的上级指示不谋而合。在一封由交通员秘密送来的、盖着军区司令部大红印章的信件中,上级高度肯定了林凡和他的“启明”小队在技术革新上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并明确指示:“……林凡同志所创造之各种独特战具,于反扫荡及破袭作战中已显奇效。为使我全体抗日武装均能受益,特命你部即以林凡同志为核心,着手筹办短期技术培训,遴选各部队心灵手巧、政治可靠之骨干,授其制造与使用之法,以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封指示,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彻底吹散了林凡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开办培训班,从设想变成了必须立刻执行的命令。
然而,真要把这事做起来,千头万绪。第一道难关,就是教材。
这年头,根据地纸张奇缺,正规的书籍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战士文化水平不高,很多人参军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提看懂复杂的机械图纸和化学公式了。如何把那些在他脑子里运转自如的原理、那些经过无数次失败才摸索出的工艺,变成能让这些同志理解和掌握的东西?
林凡铺开几张比较完整、相对光滑的纸张——这还是上次伏击伪军运输队时缴获的记账本,他小心翼翼地把有字的一面裁掉,只留下空白页。他拿起自制的炭笔,深吸一口气,开始构思。
“不能太深,一定要浅显,要直观。”他喃喃自语。
他决定从最基础、也是最迫切的地雷和爆炸物开始。他没有先写文字,而是动手画图。他画了一个圆形的铁壳,旁边标注“可用铸铁锅、敌军炮弹壳替代”;里面画上炸药,旁边标注“标准黑火药配比:一硝二磺三木炭(重量),需反复研磨、颗粒化”;再画上引信结构,拉发的、压发的、松发的,都用最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来,关键部位用虚线标明内部构造,旁边配上极简的文字说明:“此處為擊針,需淬火”、“彈簧可用懷表或鬧鐘內拆得”。
他画得非常细致,力求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画到跳雷时,他不仅画出了结构爆炸图,还在一旁画了一个简笔小人踩下踏板,地雷从地下弹起在半空爆炸的连续示意图,用箭头标明杀伤范围。
“光有图还不够,还得有口诀,方便记忆。”林凡想起自己小时候学复杂知识时,老师编的顺口溜。他琢磨了一会儿,在一种绊发诡雷的图旁边写道:“不見繩子不拉弦,看見繩子莫上前,先看四周有無異,排除陷阱要耐心。”
编写到“破楼槌”的部分时,难度更大。床弩结构复杂,涉及杠杆、滑轮、弹性势能等多个原理。他只好将整个大家伙“分解”开,分别画出底座、弩臂、弓弦、绞盘、扳机等部件的三视图和关键连接点的细节图。在绞盘省力原理图旁边,他画了几个小人一起推绞盘的画,旁边写上:“人多力量大,省力靠大家。” 在讲解瞄准时,他画了简单的抛物线示意图,标注出不同距离下弩箭的落点变化,并用文字强调:“風向風速需考量,首發試射很重要。”
除了制造,他还特意增加了“安全须知”章节。用醒目的叉号标记出操作中容易引发危险的环节,比如“严禁在装填状态下调试扳机”、“混合火药时远离明火”、“布设地雷需标记,战后务必回收或销毁”。他知道,这些武器是双刃剑,掌握不好,首先伤到的可能是自己人。
灯光摇曳,映照着林凡专注的脸庞。他不时停下来思考,修改不够清晰的地方,或者补充遗漏的细节。小石头几次进来给他添热水,看到他桌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图画和简洁明了的说明,眼中充满了敬佩。
“林工,你这画得可真明白!我看着图,好像自己都能照着做一个了!”小石头忍不住赞叹道。
林凡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光我们几个人明白不行,得让来的同志们都能看明白,学得会,回去能自己动手做出来,那咱们这培训班才算没白办。”
几天几夜的奋战,一份图文并茂、厚达二十几页的《常用土制武器制造与使用简易教程(初稿)》终于完成了。里面涵盖了改进地雷(绊发、压发、跳雷)、燃烧瓶、爆破筒、“破楼槌”大型床弩等几种目前相对成熟、需求也最迫切的武器。虽然纸张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