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试射仅仅证明了概念的可行性,距离真正可靠、能投入实战的武器,还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材料。这道鸿沟,并非单凭热情和巧思就能轻易跨越。
第一次实弹测试后,那只被层层铁丝、荆条和黏土加固过的煤油木桶,外观已然惨不忍睹。桶身外侧的黏土保护层被震得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被熏得漆黑的木质桶壁和深深勒入木头的铁丝。仔细检查内部,靠近底部的桶壁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林凡用手轻轻摩挲着那些裂纹,心情沉重。
“队长,政委,情况不乐观。”林凡指着那惨烈的发射桶,对前来关心进度的王队长和政委老张实话实说,“这木桶,强度已经到了极限。上次装药量只是中等,如果为了增加射程或者确保炸药包必炸而增加发射药,我敢说,下一次发射,很大概率就是炸膛。不是炸药包炸,是这‘炮管子’自己先炸了。”
王队长凑近了看,他也看到了那些裂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么不经用?这才打了一次!”
“不是不经用,是木材和这种加固方式,根本就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林凡耐心解释,“发射药瞬间燃烧产生的压力太大了,木头和铁丝承受不住。我们需要真正的金属管,最好是无缝钢管,最次也得是足够厚的熟铁管或者优质铸铁管。”
“无缝钢管?”政委老张咂摸着这个词,苦笑了一下,“林凡同志,这东西,咱们上哪儿弄去?鬼子对钢铁控制得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偶尔能缴获几根枪管就算不错了,那种大口径的钢管……”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是的,这就是现实。游击队能接触到的金属材料极其有限,大多是些边角料、废旧农具、偶尔缴获的少量工具或武器零件。像适合做炮管的高质量钢材,根本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凡不死心,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之前土法炼钢得到的小块钢锭。这些钢锭质量不稳定,成分不均,但毕竟是钢。他尝试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口径类似掷弹筒的金属发射管,打算用锻造的方式,将这些小钢锭加热后反复锻打,试图将其打造成一个整体的、带底火的薄壁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缺乏大型锻锤和模具,仅凭人手和小锤,想要将坚硬的钢锭锻造成形状规则、壁厚均匀的管状物,难度超乎想象。几次尝试,不是打裂了,就是形状歪扭根本无法使用,要么就是壁厚相差太大,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那点珍贵的自产钢材,在消耗殆尽后,也没能打造出一根合格的、哪怕是最小号的发射管。
此路不通。
林凡又将主意打到了“密封”问题上。他发现“没良心弹”的另一个巨大缺陷是气密性不足。木桶本身不可能完全密封,发射药燃烧时,有相当一部分高压燃气从桶壁的缝隙、桶口与炸药包之间的空隙泄露掉了。这不仅降低了发射效率,导致射程难以提升,更危险的是,泄露的火焰和高温燃气极易提前引爆炸药包或者烧伤操作人员。
他尝试寻找耐高温、有弹性的密封材料。在根据地里,他能找到的无非是浸油的麻绳、牛皮、甚至尝试过用黏土混合碎麻来填充缝隙。但在发射的瞬间高温和高压下,麻绳碳化,牛皮焦糊开裂,黏土则直接被冲散。没有橡胶,没有石棉,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耐高温密封材料,这个难题同样无解。
“林凡哥,咱不能用那种……鬼子的汽油桶吗?我看那玩意儿是铁的,还厚实。”小石头看着一筹莫展的林凡,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林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汽油桶确实是铁皮的,但它的桶壁太薄了,而且两头的接缝是卷边咬合或者铆接的,强度甚至可能还不如我们加固后的厚木桶。用它来发射,炸膛的风险更高。除非……”他顿了顿,想到了后世“没良心炮”的经典形态,“除非我们只取它中间最规整的一段,两头重新用厚钢板焊接封死,只留出发射口和引信孔。但这样一来,我们需要切割和焊接的技术和设备,我们现在有吗?”
小石头哑口无言。切割厚重的铁皮?将钢板严丝合缝地焊接到桶身上?这对于只有锤子、钳子、锉刀和一座小坩埚炉的杨峪村兵工部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接连的失败和瓶颈,让林凡深刻地认识到,在材料科学和基础工业面前,个人的智慧和技巧是有极限的。他可以设计出超越时代的武器概念,可以凭借有限的资源将性能压榨到极致,但他无法凭空变出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或者以游击队的能力根本无法获取的关键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凡对政委老张说出了这句古话,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没良心弹’的思路是对的,威力也看到了。但现在,我们被材料和工艺卡住了脖子。没有合适的炮管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