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脑海中再次飞速闪过计算的数据:距离,风速,弩箭的自重和预估的飞行轨迹。
“角度再调高一分!东南风,略微修正!” 林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敢有丝毫差错,这第一击,不仅关乎战局,更关乎这支游击队和他自己的命运。
身边,负责操控“破楼槌”的两名队员,一个是猎户出身的大山,臂力惊人,负责最后的击发;另一个是心思缜密的小陈,协助林凡进行微调。两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和林凡一样,专注而锐利。他们按照林凡的指令,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那简陋却关键的木质齿轮和螺杆,紧绷的牛筋弓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承载着巨大的势能。那支长达近一米五、粗如儿臂的特制重型弩箭,已经稳稳地安放在滑槽内,黝黑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箭身上牢牢捆绑着的那个硕大炸药包,更是透出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队长!二狗子他们快顶不住了!东边院墙要被突破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信员踉跄着冲上崖顶,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王队长猛地回头,看向林凡,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与决绝。
林凡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标尺,在那粗糙的“望山”(瞄准具)缺口、山顶的参照物与远处的目标之间来回移动。山下机枪的咆哮、掷弹筒的爆炸、战友的呐喊与呻吟,此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无形的弹道,和那个必须摧毁的目标。
他的右手猛地挥下!
“放!”
声音短促而有力,如同一声惊雷在崖顶炸响。
大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扳动了沉重的扳机!
“嘭!!!”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山崖上爆发开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的咆哮,瞬间甚至压过了山下激烈的枪声。巨大的床弩弩身猛地向后座,整个框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在地上的绳索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那支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重型弩箭,脱弦而出!
它离开弩臂的瞬间,速度似乎并不快,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巨大的箭身和那捆扎结实的炸药包。但下一刻,重力与巨大的初始动能共同作用,让它划破空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独特的低沉呼啸声,朝着预定的目标——那道山坡下的大青石后方——义无反顾地扑去!
它的轨迹并非笔直,而是一条带着死亡韵味的优美抛物线,如同掠过天际的陨石,沉稳而坚定地穿越了近千米的空间。
这一刻,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山下,正在疯狂射击的日军机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那来自侧后方高空的、与众不同的呼啸声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地减缓了射击频率,想要抬头望去。
正在冲锋的伪军,有的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苦苦支撑的游击队员们,不少人也听到了这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呼啸,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意识到这并非日军的武器,目光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向了鹰嘴崖,投向了那道在空中疾飞的黑色影子。
王队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弩箭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几秒,但在所有人感觉中,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道黑色的死亡阴影,带着刺耳的呼啸,精准地落在了大青石机枪阵地的侧后方——大约偏离了目标中心七八米远的一片斜坡上!
这个落点,并未能直接命中机枪工事,未能实现最理想的那一击必杀。
然而——
“轰隆!!!!!!!”
一声远超掷弹筒爆炸十倍、百倍的巨响,猛然在那片斜坡上炸开!
仿佛平地惊雷,又像是天崩地裂!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火光与浓烟的尘柱腾空而起,瞬间膨胀,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蘑菇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的圆环,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急速扩散,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乃至低矮的灌木,形成一个毁灭性的死亡地带!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七八米的距离,对于这种装填了林凡精心改良的烈性炸药、重量惊人的炸药包来说,几乎就在有效杀伤范围的边缘!
“哗啦啦——”
大青石被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