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和小石头，连同四名王队长特意指派来负责保卫和协助的精干战士，喘着粗气，终于将覆盖着树枝和破麻布的“破楼槌”推拉到了崖顶预定位置。沉重的基座压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汗水顺着林凡的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立刻动手和众人一起，将更多的枯枝败叶仔细地覆盖在床弩那巨大的弩身和粗壮的弩臂上，力求让它从远处看与这片山崖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一种大战前特有的焦灼味道。山下村子里，隐约还能听到民兵催促最后一批村民转移的呼喊声，以及牲口不安的嘶鸣，但比起之前的喧闹，已然安静了许多。这种寂静，反而更加重了人心头的压力。
“林……林大哥，鬼子真的会来吗？”小石头一边用力将一捆茅草塞进弩臂下的空隙，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茅草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虽然经历过几次小规模战斗，但像今天这样，明知强敌压境，严阵以待的经历还是头一遭。
林凡停下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怕了？”
小石头脖子一梗，想硬气地说“不怕”，但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有……有一点。他们人比我们多，还有机枪……”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老兵，名叫赵铁柱，闻言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石头蛋子，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们以前就几条破枪都敢跟鬼子周旋，现在有了林工造的这大家伙，该怕的是他们！”他拍了拍被伪装覆盖的弩身，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里充满了对“破楼槌”的信心。
林凡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他不仅是这具武器的制造者，更是此刻唯一完全了解其性能和使用方法的人。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六人——小石头，赵铁柱，还有另外三名神情坚毅的战士。
“同志们，”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破楼槌’威力大，但射速慢，重新装填需要时间，而且一旦暴露位置，很容易招来敌人的重点打击。所以，队长命令我们隐蔽待机，关键时刻才动手。我们的目标，首选是敌人的机枪手和掷弹筒，其次是军官。”
他蹲下身，用手在铺着一层浮土的地面上简单画了起来：“这里是我们的位置，鹰嘴崖。下面这条是进村的路。‘破楼槌’的有效射程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之间，在这个距离上，弩箭下坠还不算太严重。但要想打得准，必须提前估算好距离和角度。”
他指着床弩后端那个简陋的“望山”（瞄准具）——那其实就是一片垂直竖起的木片，上面用刀子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最下面的豁口，瞄一百步左右的目标；中间这个，大概一百三十步；最上面这个，接近两百步。但这只是大概，实际射击时，还要考虑风向和目标是否在移动。”
战士们围拢过来，神情专注地听着，仿佛在聆听最重要的圣旨。对于习惯了步枪直瞄的他们来说，这种曲射武器的瞄准方式既新奇又有些难以把握。
“铁柱哥，你力气大，负责上弦。”林凡看向赵铁柱。床弩的上弦需要巨大的力量，通过绞盘和滑轮组才能完成，赵铁柱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放心吧，林工！保证最快速度把弦挂上！”赵铁柱用力拍了拍胸口。
“小石头，你眼神最好，反应也快，负责观察和报靶。你要紧盯敌人机枪和掷弹筒的位置，一旦发现，立刻报告方位、距离。同时，也要注意我们弩箭的落点，告诉我打远了还是打近了，偏左还是偏右。”林凡又看向小石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这个任务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冷静的头脑，是对小石头的一次锻炼。
小石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林大哥！”
“你们两个，”林凡对另外两名战士说，“负责搬运和安装弩箭。记住，安装前一定要检查一下弩箭尾翼有没有损坏，绑缚的炸药包是否牢固。动作要稳，要快！”
“是！”
最后一人，则负责警戒崖侧和后方的安全，防止有小股敌人迂回摸上来。
分工明确后，林凡亲自带着他们进行了一次模拟操作。没有安装真正的爆炸弩箭，而是用了一根同等重量的训练木杆。从赵铁柱奋力摇动绞盘，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将坚韧的混合弓弦缓缓拉开，挂到扳机卡榫上；到两名战士合力抬起沉重的“弩箭”，将其放入箭槽，调整好位置；再到林凡根据假想目标，调整弩身方向，通过“望山”进行瞄准；最后，林凡手放在释放扳机的杠杆上，口中模拟出“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