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阳光正烈,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搅得人心头莫名烦躁。村口瞭望哨上的民兵,原本有些慵懒的身影骤然绷紧,他手搭凉棚,眯着眼望向远处山梁的小路。只见一个身影正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狂奔而来,身影踉跄,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那是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小李!
“队长!政委!”小李几乎是扑进了队部所在的院子,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鬼…鬼子…来了!”
王队长“嚯”地一下从炕上站起身,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政委老张正在擦拭他那支老旧的驳壳枪,闻声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小李:“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有多少人?到哪里了?”
小李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用力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是…是一小队鬼子,大概…十三个,带着一个排的伪军,三十多号人!从…从东边黑风岭那条小路过来的!离村子…最多还有不到十五里地!”
“武器装备呢?”王队长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鬼子装备不差,有一挺歪把子,两具掷弹筒!伪军都是三八大盖和老套筒!”小李快速汇报,“他们走得很快,不像平常扫荡那样散开,目标…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咱们杨峪村来的!”
“冲我们来的?”王队长和老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惊疑。杨峪村位置相对隐蔽,近期游击队活动也颇为谨慎,怎么会突然引来这么一支装备精良、目的明确的敌人?
“难道……”老张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是昨天试射的动静太大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瞬间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昨天那声震山谷的巨响,以及冲天而起的烟柱,在晴朗的天气里,确实很难不引起方圆十几里内敌人的注意。虽然已经尽量选择了偏僻山谷,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被敌人的耳目察觉。
王队长脸色阴沉,猛地一拳砸在土炕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娘的!肯定是那声响动把狼招来了!鬼子这是闻着味儿了!”
形势瞬间变得严峻起来。一支拥有机枪和掷弹筒的日军小队,加上三十多伪军,这股力量对于装备简陋、兵力仅四十余人的县大队来说,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以往遭遇这种规模的敌人,游击队的策略多是避其锋芒,利用地形周旋,或者打一下冷枪就迅速转移。
但这一次,不同了。
村子里的百姓还没来得及疏散,大量的粮食和物资也都在村里。更重要的是——林凡和那具刚刚被寄予厚望的“破楼槌”还在村里!
如果直接转移,百姓必然遭殃,物资损失惨重,而且带着“破楼槌”这种笨重的家伙在敌人追击下转移,风险极大,很容易被敌人咬住甚至摧毁。可如果硬打,凭游击队现有的几条枪和有限的弹药,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队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闻讯赶来的分队队长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集中在王队长和政委身上。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敌人来得快,但我们发现得也不算晚。十五里山路,他们就算再快,赶到村外也得一个多小时。我们有时间准备。”
王队长眼神闪烁着凶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虎:“跑?往哪儿跑?乡亲们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有了点家底,难道就这么拱手让给鬼子?再说,林凡同志和‘破楼槌’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的脸,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能跑!咱们就在杨峪村,跟狗日的小鬼子干一仗!”
“队长,硬打的话,伤亡恐怕……”一位分队长面露忧色。
“谁说要硬打了?”王队长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狠厉的狞笑,“咱们现在有‘破楼槌’了!怕他个鸟!老子正愁没地方试试这新家伙的威力呢!它小鬼子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吗?好啊,老子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政委老张立刻明白了王队长的意图,他补充道:“队长说得对!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要利用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主动设伏!‘破楼槌’是我们的杀手锏,必须用在关键时刻,给敌人造成最大杀伤和心理震撼!”
命令被迅速下达:
“一排长!带你的人,立刻组织乡亲们往北山后崖洞转移!要快,带上能带走的粮食,带不走的就地掩藏!”
“二排长!在村口和敌人来的方向上,给老子多布诡雷、绊雷!把咱们存货都用上,迟滞敌人进攻速度!”
“三排长!带你的人,加强村周围的巡逻警戒,发现敌情立刻鸣枪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