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间的气氛,因工作重心的转变而陡然凝重起来。先前调试器械时,队员们脸上还带着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与成功的喜悦,此刻却大多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与谨慎。他们很清楚,接下来要摆弄的,不再是沉重的木料和坚韧的弓弦,而是能将血肉之躯瞬间撕碎的烈性火药。
林凡首先召集了王队长、政委老张以及核心的几名队员,进行了一次简短而严肃的战前会议。地点就在远离发射阵地的临时工棚下,这里相对僻静,也是存放着那些“宝贝”的地方。
“同志们,”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破楼槌’的筋骨和眼睛我们已经练成了,现在,要给它装上最锋利的牙齿。”他指了指工棚角落那几个用油纸和稻草小心包裹的物件,“这是我们之前试制成功的改良炸药包,还有根据林工图纸造出来的几种弩箭专用战斗部。”
众人的目光随之望去,只见那里摆放着几种不同形态的物件:有传统的长条形捆扎炸药包,有用厚实陶罐密封的罐状物,甚至还有几支特制的弩箭,它们的箭头部位被改造成了中空的卵形或流线型容器,表面留有引信孔。
“安全,是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林凡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任何与火药、引信相关的操作,必须严格听从我的指挥,不允许有任何自作主张的行为。所有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火药装配区。”
王队长立刻沉声接口:“都听清楚了!林工的话就是命令,谁要是毛手毛脚,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政委老张也严肃地补充道:“这不仅关系到试验的成败,更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全,必须慎之又慎!”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以工棚为中心,半径三十米的范围被划定为临时禁区,由两名可靠的队员持枪警戒,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林凡则带着小石头和另外两名心思最缜密、手脚最稳重的队员,开始了极其细致的准备工作。
他们首先清理出一张表面平整的大木板作为工作台,确保台上没有任何碎石、金属碎屑等可能引发摩擦火花的杂物。所有要用到的工具——非金属的木质刮板、竹刀、纯棉布条、骨质或铜质的小钩针——都被整齐地摆放在一侧。水桶和沙土桶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接着,林凡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炸药包和战斗部。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检查黑火药是否受潮,颗粒是否均匀;用手指轻轻抚摸引信接口,确认是否牢固。那几支特制的爆破弩箭更是检查的重点,他反复确认其战斗部与箭杆的连接是否紧密,重心是否合理,引信孔的位置是否恰当,是否会因为发射时的巨大加速度而意外堵塞或提前引燃。
“看这里,”林凡拿起一支卵形战斗部的弩箭,向小石头几人讲解,“这种流线型的外壳,能减少飞行时的空气阻力,飞得更稳。里面填充的是我们颗粒化最好的火药,爆炸威力更集中。”他又指着引信孔处预先埋设的一小截药捻,“这是引信,发射前,我们会接上一段更长的、经过计算的延时引信,确保弩箭飞抵目标后才爆炸,而不是在半空或者刚离弦就炸。”
小石头几人屏息凝神,听得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他们知道,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检查完毕,确认所有火工品状态良好后,最关键的步骤——装配,开始了。
林凡决定首先为那支首次试射立下功劳、如今已被擦拭干净的标准重型弩箭装配炸药。他选择了一个长条形的标准炸药包,其重量经过计算,既能保证威力,又不会过分影响弩箭的射程和弹道。
“你们看着,我只演示一遍。”林凡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他先用干燥的棉布条,将炸药包紧紧而均匀地捆绑在弩箭的箭镞后方特意加粗的箭杆上,缠绕的圈数、松紧度都有讲究,既要牢固不松动,又不能过度挤压内部的火药。打结的方式也采用特殊的防松结。
然后,是最需要胆大心细的环节——安装引信。他取出一卷事先准备好的安全引信,这种引信以韧性极好的棉线为芯,外部均匀裹覆着缓燃的火药,燃烧速度相对稳定。他用竹刀小心翼翼地切下所需长度,用铜钩针引导,将一端轻轻插入炸药包预留的引信孔中,确保与内部的起爆药捻充分接触,然后用极细的棉线将其与箭杆上的一个微小铜环固定,防止在飞行途中被气流吹脱或撕裂。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流畅、稳定、精准,没有丝毫的颤抖和犹豫,仿佛不是在摆弄危险的爆炸物,而是在进行一件精密的雕刻。小石头几人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工棚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山林隐约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