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抱着胳膊,粗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绕着那幅图走了半圈,目光从巨大的弩臂扫到精巧的弩机,再到那几种看起来威力不凡的“弩箭”。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散落的木炭灰,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超越他认知的设计。白天战友牺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更强武器的渴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心。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太复杂,太……“玄乎”了。用些木头、铁管,就能造出能远距离打穿炮楼、投送炸药的神兵利器?这听起来,更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
“林先生,”王队长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我不信你。你改良的火药,大家都看到了,确实顶用。可这……”他大手一挥,指向整面墙壁,“这东西,架势太大了。咱们游击队,家底薄,经不起折腾啊。万一……万一搞不出来,浪费了材料不说,还白白耗费了时间和人力,鬼子可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他的担忧很实际,游击队的每一份资源都来之不易,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
政委老张没有说话,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他看得比王队长更仔细,不仅仅是看图形,更是在试图理解其背后的原理和逻辑。他看到了那利用杠杆和滑轮省力的设计,看到了那旨在提高稳定性和精度的结构,甚至从那些标注(尽管有些符号不认识)和箭矢分类上,感受到了一种超越经验的、系统性的思维。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工匠能随手画出来的。
老张走到林凡面前,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林先生,你的这个设计……很惊人。我想问问,这东西,你以前见过?还是……从什么书上看来,自己琢磨的?”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却是在做最后的评估和判断。林凡的来历始终是个谜,虽然目前看来是友非敌,但如此超前的知识,不得不让他多一分考量。
林凡心中微微一凛,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透露穿越的秘密,但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让人信服的解释。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老张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坦然:
“政委,队长,我知道这东西看起来有些……超出想象。实不相瞒,我祖上几代都是工匠,专门研究些机关巧器,家里也有些残破的古籍图谱。我从小耳濡目染,喜欢琢磨这些。这‘床弩’的设计,确实是基于古法,比如《武经总要》里记载的‘三弓床弩’就有类似原理,但我根据我们现有的材料和能力,做了大量的简化和改进。”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将知识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祖传”和“古籍”,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说法。
他指着图纸上的关键部位,继续用专业的知识增加说服力:“你看这弩臂的受力方式,我选择这种结构,就是为了在材料强度有限的情况下,尽可能分散应力,避免断裂。还有这个击发机构,虽然看起来复杂了点,但是为了确保安全,防止误触和滑脱。每一处设计,我都考虑过我们手头能找到的东西怎么去实现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队长和政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也知道队里困难,每一颗铁钉,每一根麻绳都宝贵。但是,队长,政委,白天的情况我们都看到了。鬼子靠着坚固的工事和强大的火力,让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如果我们不想办法打破这种局面,以后这样的牺牲只会更多!造这‘破楼槌’是有风险,可能需要投入不少,可一旦成功了,我们就能在远处敲掉鬼子的机枪,炸翻他的炮楼,能少死多少同志?能多消灭多少鬼子?”
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王队长和政委的心坎上。他们想起了牺牲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在敌人火力下无法靠近的无奈和愤怒。
王队长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娘的!干了!老张,我觉得林先生说得在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是躲着挨打,不是办法!就得有点能镇住场子的家伙!”
政委老张沉吟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语气郑重:“林先生,我们相信你改良火药展现出的能力,也愿意相信你为了打鬼子这片心!但是,队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和资源都押上去。”
他转向王队长,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老张继续说道:“这样,林先生,我们批准你进行尝试。但是,人力物力,只能给你有限的支援。”
他具体说道:“人手方面,小石头算一个,他机灵,跟你熟。另外,我再从队里给你找一个以前做过木匠的老兵,叫赵老蔫,手艺还行,就是话少。暂时就他们两人帮你。”
“材料方面,”老张指着墙角那堆缴获品,“这些铁管、铁丝,还有那些自行车零件,你可以优先使用。库房里还有一些备用的木料,你也可以去挑。但是,队里仅有的那些黄色炸药(TNT)和雷管,暂时不能动,那是保命的家底。火药,只能用你改良的黑火药。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