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凝重,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几名老队员抱着几支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汉阳造和老套筒,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对于林凡这个突然出现、言行古怪还号称能改良火药的“文化人”,他们心底的怀疑远远多过信任。若非政委和王队长亲自在场,他们未必愿意拿出宝贵的弹药来配合这种“瞎折腾”。
林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他指了指木板上的颗粒火药,对负责装药的一名老队员说道:“用量……可以先按平时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二试试。”
那老队员姓刘,脸上有一道疤,是队里有名的老枪手,也是对这些“花活儿”最不以为然的一个。他闻言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但还是依言用牛角勺舀了比平时少了近一半的颗粒火药,小心地灌入一支汉阳造的枪膛,用通条压实,然后装上老式的圆头铅弹。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声响起,远处的土坡上溅起一小簇烟尘。报靶的民兵挥动小旗,示意命中,但落点似乎并无特殊。
刘老哥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熟练地清理枪膛,准备第二次装药。
“这次,用平时的量试试。”林凡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遵从的笃定。
刘老哥看了林凡一眼,又看了看王队长,见队长微微颔首,他便按平时的标准药量,装填了颗粒火药。
“砰!”
这一次的枪声截然不同!声音更加清脆、爆裂,带着一股短促而有力的劲儿!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远处土坡上的靶位附近,炸开了一团明显的土花,烟尘扬起的范围也比之前大了一圈。
报靶的民兵愣了一下,才使劲挥舞起旗子,声音带着惊讶传来:“劲儿大了!靶子后面的土坡啃下去一块!”
围观的队员们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都是摸惯了枪的老兵,光听声音和看效果,就能分辨出这其中的差别。这新火药的爆速和威力,确实比他们之前用的黑火药粉末要强上一截!
刘老哥脸上的不屑收敛了,他默不作声地再次清理枪膛,动作却比之前慢了些,似乎在细细体会刚才射击时那不同的手感。他第三次装填,依旧是标准药量,瞄准,击发。
“砰!” 效果依旧,强劲有力。
接下来,又试射了几枪,包括那支老套筒。结果一致表明,使用这种颗粒状改良火药,在同等甚至略少装药的情况下,子弹的初速更高,弹道更平直,威力和有效射程都有可感知的提升。而且,众人还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开枪后,枪口弥漫的白烟明显变淡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打几枪就烟雾缭绕,容易暴露位置。
王队长用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好!好家伙!这玩意儿真行!劲儿大,烟还小!林先生,你这手艺,神了!”
政委老张虽然不像王队长那样喜形于色,但眼中也闪烁着精光,他走到林凡身边,看着木板上剩下的颗粒火药,缓缓道:“林先生,你这次可是立了一功。这东西,关键时刻能多打死几个鬼子,也能让我们的战士少暴露一分危险。”
林凡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一种微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他谦逊地回应:“只是碰巧懂一点,能帮上忙就好。”
接下来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队员们看向林凡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对这个“文化人”的好奇和些许距离感,但之前那种明显的警惕和怀疑,已经淡化了不少。刘老哥甚至主动走过来,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林……林先生,这药丸子,受潮了还管用不?”
林凡耐心解释:“颗粒化的一个好处就是比粉末更不容易吸潮,但也不能泡水。存放的时候还是要注意防潮。”
刘老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虎子更是兴奋,跟在林凡身后,话也多了起来:“林先生,你真厉害!以后咱们用地雷炸鬼子,是不是也能用这个?肯定能炸得更响!”
林凡笑着点了点头。改良火药的成功,如同在他与这支队伍之间架起了一座脆弱的桥梁。他不再是那个完全需要被保护、被审视的“外人”,而是展现出了独特价值的存在。
当然,这种接纳还是初步的,有限的。队员们私下里议论他时,依旧会用“那个古怪的文化人”来指代,他的来历依然成谜,他的许多言行在队员们看来还是透着股说不清的“别扭”。但至少,现在这个“文化人”前面,可以加上“有点本事的”这个定语了。
回到村里,林凡发现自己的待遇有了细微的变化。晚饭时,负责伙食的队员给他盛的粥似乎稠了一点,里面甚至多了一小块咸菜。这种无声的认可,比任何言语都让林凡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