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的风声鹤唳,屋内的心潮翻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民兵们埋设“铁西瓜”时那紧张而决绝的面容,王队长嘶哑却坚定的指挥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都在反复捶打着他。
他不能再等了。空有超越时代的见识,若不能转化为切实的力量,与庸人何异?那种眼睁睁看着悲剧可能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身体的伤痛都更折磨人。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慌乱的痕迹。林凡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潮湿的空气,忍着伤口的不适,径直找到了正在村口检查防御工事的政委老张。
老张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看到林凡,还是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林先生,怎么起这么早?伤口还没好利索,得多休息。”
“政委,我休息不了。”林凡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略显沙哑,“我看到昨天民兵们埋的地雷了。”
老张的目光锐利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淡去,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林凡知道,空口白牙难以取信于人,他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他指了指不远处民兵集合的空地上,残留的一些黑乎乎的火药痕迹和空陶罐,说道:“那些火药,威力不够,而且受潮了可能就哑火。我……我家里祖上传下来一些摆弄火药的手艺,或许……或许能试着把它弄得更好一点。”
他刻意用了“祖传手艺”这个模糊而相对容易接受的借口,避免引入更复杂难解的身份问题。
老张沉默着,掏出口袋里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却没有点燃。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林凡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权衡,在判断。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言行举止确实古怪,但眼神里的焦急和真诚不似作伪。而且,他改良的火药……虽然只是小范围试用,效果似乎确实比原来的强些。
“需要什么?”老张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凡心中一喜,连忙道:“不需要什么特殊东西,就是平时能找到的木炭最好选质地硬一些的柳木炭或者杨木炭,硝土最好是老墙根或者厕所旁边刮那种白色的霜碱,硫磺如果能有当然最好,没有也行,另外需要几个结实的木臼,一些筛面粉的细箩,可能还需要一点烧酒……”
他将记忆中优化黑火药所需的最基础材料和工具说了一遍,这些都是在这个时代、这个环境下有可能获取的。
老张听完,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叫来了一个面容黝黑、身材敦实的年轻队员,吩咐道:“虎子,你跟着林先生。他需要什么,你帮他找,他做什么,你在旁边看着,保证他的安全。” 最后四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虎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是,政委!”然后便站到林凡身边,一双警惕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林凡。
林凡明白,这既是帮助,也是监视。他没有任何异议,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很快,在虎子寸步不离的“陪同”下,材料陆续找齐了:一筐质量参差不齐的木炭块,一盆从老墙根刮下来的、夹杂着泥土草屑的硝土,一小块颜色暗黄的硫磺(这算是意外之喜),还有两个厚重的石臼,几把不同密度的竹筛,甚至还有半壶地瓜烧酒。
地点就在林凡那间土屋的门外空地上,阳光勉强穿透晨雾,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周围有几个早起的村民和队员好奇地张望,但都被虎子瞪了回去。
林凡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动手。他先是仔细挑选木炭,剔除那些过于疏松或者杂质太多的,然后将选出的木炭块放入石臼。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向虎子解释道:“木炭要尽量捣得细,越细,烧起来越快,劲儿越大。”
虎子没说话,只是看着。
林凡拿起沉重的石杵,开始一下一下地捣击。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隐痛,他咬咬牙,动作有些笨拙,但十分专注。咚咚的闷响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木炭逐渐变成细密的黑色粉末。
接着是提纯硝土。这是一个更繁琐的过程。他将硝土倒入一个瓦盆,加入清水搅拌、溶解,然后用粗布初步过滤掉大的泥沙草叶。得到的浑浊液体静置片刻后,他将上层的清液小心地倒入另一个瓦罐,放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灶台上小火缓慢加热。
“这是干啥?”虎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把水熬干,剩下的就是更纯的硝。”林凡一边小心控制着火候,一边解释。水分逐渐蒸发,瓦罐底部开始析出白色的硝酸钾晶体。这个过程需要耐心,火大了会糊,火小了太慢。
与此同时,他将那块硫磺也小心地研磨成粉。
三种原料初步处理完毕,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配比与混合。传统的黑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口诀只是一个模糊参考,林凡根据记忆和判断,调整了比例,适当增加了硝的含量,并加入了少量硫磺以提升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