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较为清晰地观察游击队的日常训练。
打谷场上,约莫三十多名队员列着不算整齐的队列,正在练习突刺。队长王守德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突!刺!”
随着他一声令下,队员们齐声呐喊,将手中各式各样的步枪猛地向前刺去。动作谈不上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那股子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狠劲和杀气,却让远处的林凡心头一震。阳光照在那些因用力而绷紧的年轻面孔上,汗水晶莹,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决绝。
林凡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武器。真是五花八门,堪称“万国牌”。有老旧的“老套筒”汉阳造,枪管细长,木托上布满深深的岁月痕迹;有中正式步枪,算是其中较为“先进”的;甚至还有几支更古老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单发步枪。刺刀也是长短不一,有的明显是后来配的,与枪身结合处显得不那么协调。缺乏刺刀的,就在枪口绑上磨尖的钢筋或者干脆就用大刀。
“杀!杀!杀!”
呐喊声在空旷的谷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力量。林凡看着那些年轻甚至稚嫩的面孔,他们中很多人可能连字都不认识,却要用这样简陋的武器,去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这份英勇和无畏,让他从心底感到震撼和敬佩。
然而,这种敬佩很快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焦虑所取代。
他看到一个队员在突刺时,脚步明显虚浮,下盘不稳,差点把自己带倒。他看到突刺的动作缺乏变化,直来直去,若是遇到经验丰富的对手,很容易被格挡并反击。他还注意到,许多队员的装具极其简陋,子弹带干瘪,很多人脚上穿的还是磨得快透底的布鞋甚至草鞋。
接下来是投弹训练。所谓的“弹”,主要是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偶尔能看到几枚缴获的日式甜瓜手雷。队员们轮流上前,奋力将手榴弹投向几十米外用石灰划出的圆圈。
林凡的眉头越皱越紧。投掷姿势各异,发力方式也大多不正确,导致投掷距离近,而且落点散布极大。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看到一枚木柄手榴弹在落地后,竟然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延迟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闷响,腾起的烟尘也小得可怜。
“哑火率高,威力不足……”林凡在心里默默评估。他记得资料里提过,抗战初期八路军的手榴弹很多填充的是黑火药,威力远不如日军的TNT装药手雷。看着那稀稀拉落的投掷点和时有时无的爆炸,他仿佛看到了战场上,战士们需要冲到更近的距离,冒着更大的风险,才能将手榴弹扔进敌人的工事,而效果却可能不尽如人意。
最后是射击预习。由于弹药极其珍贵,实弹射击是极少进行的。队员们大多是在练习无弹瞄准,或者用空枪练习击发动作。林凡看到有人用树枝在土地上划拉,似乎在估算距离,但方法极为粗糙。还有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据枪瞄准远处的土堆,身体因为寒冷和姿势不当而微微发抖。
装备落后,训练粗糙,弹药奇缺……每一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林凡的心头。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视野,清楚地知道现代战争中火力、精度和战术协同的重要性。而眼前这支队伍,他们凭借的,更多的是血肉之躯和视死如归的勇气。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感到一阵无力般的焦虑。他无法想象,这些可爱的战士,拿着这样的武器,用着这样的战术,在面对日军机枪、掷弹筒和精准步枪火力时,要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杨峪村暂时的宁静,仿佛成了暴风雨前最脆弱的假象。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告诉王队长,突刺时腰腹要如何发力,脚步要如何配合;想告诉他们投弹可以借助腰腿的力量,有一个更合理的抛物线;想和他们讨论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设置交叉火力,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深吸一口气,在小石头疑惑的目光中,拄着一根木棍,慢慢向打谷场边缘走去。
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队员们正在休息,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喝水、擦汗。王队长也正拿着一个旧水囊喝水,看到林凡过来,他放下水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王队长。”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他用还不太熟练的方言夹杂着手势说道:“刚才,看了训练。很好,大家,很勇敢。”
王守德“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林凡略显苍白的脸,似乎在等他下文。
林凡指了指场上的队员,又比划了一个投掷的动作:“那个,扔手榴弹。力气,可以更大。用腰,用腿,一起。”他笨拙地模仿了一个扭腰送胯的发力姿势。
旁边有几个休息的队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过来。有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有人则纯粹是看热闹。
王守德看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