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睁开眼,依旧是那间四壁萧然的土坯房,但窗外已透进微弱的晨光。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那个昨天送饭的红脸蛋孩子,像只警惕的小松鼠,先探进半个脑袋看了看,发现林凡已经坐起身,才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
“哥……哥,吃饭了。”孩子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浓重的乡音,把碗放在炕沿上,依旧是多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小块颜色深暗的窝头。
“谢谢。”林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些,他指了指自己,“林凡。我叫林凡。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小声回答:“他们都叫俺小石头。”说完,他又像昨天一样,准备转身跑掉。
“等等,小石头。”林凡连忙叫住他,指了指炕沿,“坐下,说说话?”他尽量放缓语速,配上手势。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凡的脸,又看了看那碗粥,最终还是慢慢挪到炕沿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手指紧张地抠着破旧棉袄上的一个补丁。
林凡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寒意,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他拿起窝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那粗糙的口感依旧,但胃里传来的空虚感让他不得不接受这唯一的能量来源。
“你多大了?”林凡一边费力地咽下窝头,一边尝试沟通。
小石头伸出两根手指,又想了想,再加了一根,含糊地说:“十三……虚岁。”
十三岁!在他那个时代,还是个无忧无虑上初中的孩子。林凡看着小石头瘦小的身躯和那双过早承担了生活重担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家里……还有别人吗?”
小石头眼神黯淡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没了。鬼子来时,都没了。是队长和政委把俺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简单的几句话,像一把钝锤砸在林凡心上。他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孩子。任何语言在这种惨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换了个话题,指着碗里的东西,一字一顿地问:“这个,叫什么?”
“粥。糊糊。”小石头指了指稀粥,又指了指窝头,“窝窝头。”
“粥。窝窝头。”林凡认真地重复着,发音有些古怪,但小石头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简单而艰苦的循环。每天,小石头会准时送来两餐,几乎雷打不动的稀粥和窝头,偶尔会多一小撮咸菜疙瘩,那便是难得的改善。林凡的身体在这样匮乏的营养下,恢复得异常缓慢,依旧感到虚弱和乏力,但至少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头晕目眩。
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和小石头交流。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成了他了解这个世界、学习当地语言和习惯的第一个窗口。他从最基本的词汇开始学起——“水”、“火”、“炕”、“门”、“队长”、“政委”、“鬼子”。他指着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不厌其烦地向小石头询问,然后笨拙地模仿对方的发音。
小石头起初很拘谨,但看到林凡学得认真,有时被他古怪的发音逗乐,也渐渐放开了些。他会告诉林凡,村里那口井在哪里,什么时候去打水人少;会告诉他茅厕的位置,以及如何使用那种简陋得令人尴尬的设施;会教他辨认几种可以食用的野菜,虽然现在这个季节很难找到。
语言的学习过程充满了挫败感。许多词汇的发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卷舌音,与他熟悉的普通话相去甚远。他常常词不达意,或者闹出笑话。有一次,他想问小石头有没有看到他的“手套”(他穿越时手上戴着一副半指战术手套),却怎么也形容不清楚,最后连比划带模仿,小石头才恍然大悟,跑出去从柴火堆里把他那只沾满泥污的手套找了回来。
除了语言,生活习惯上的适应更是挑战。没有自来水,喝水需要去井边打,那沉重的木桶和井绳对他虚弱的手臂来说是第一道考验。没有电,天黑之后,屋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小石头偶尔送来的一小截灯芯草浸泡在劣质油里的油灯,光线昏黄如豆,连看清自己的手指都勉强。个人卫生更是奢谈,冰冷的井水擦脸已是极限,洗澡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奇迹,他感觉自己快要和这间破屋一样,被尘土和霉味彻底腌入味了。
他偶尔会在天气稍好时,站在门口稍微活动一下筋骨,观察这个小小的村庄。他看到村民们如何用最原始的工具劳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