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官邸。
云岫楼里,死气沉沉。
窗外是嘉陵江滚滚的涛声,屋内却是一地的碎瓷片。
那是委座最心爱的一套紫砂壶,就在刚才,变成了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娘希匹!”
一声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怒骂,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蒋介石穿着长袍马褂,手里的文明棍把地毯戳得“咚咚”响,光洁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北平……那是北平啊!”
“六朝古都!国之门面!”
“我中央军几十个师,在正面战场打生打死,连个县城都难收复。”
“他陈锋倒好!”
“先是平了东北,现在又兵不血刃光复了北平!”
“这是什么?”
蒋介石猛地转身,指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大员们——何应钦、陈诚、戴笠、白崇禧。
“这是在打我的脸!”
“现在全国的报纸,都在歌颂他陈锋是‘民族英雄’,是‘霍去病再世’。”
“百姓只知有陈锋,不知有我蒋中正!”
何应钦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委座息怒。”
“光复北平,毕竟是抗战大捷。现在的舆论……”
“舆论?”
蒋介石冷笑一声,坐回沙发上,眼神阴鸷。
“现在的报纸上,已经有人喊出了‘北方王’的口号了。”
“甚至美国那个罗斯福,昨晚都发来密电,问我这个陈锋是何方神圣,是不是中国的‘朱可夫’,还问能不能绕过重庆,直接给北平提供援助!”
说到这,蒋介石的手都在抖。
这才是他最怕的。
军阀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有枪、有地盘、还有国际声望的“红色军阀”。
“雨农(戴笠)。”
蒋介石看向戴笠。
“学生在。”
戴笠躬身,后背早就湿透了。
“你之前查过。”
“这个陈锋,到底是哪路神仙?”
“一开始说是土匪,后来是游击队,现在呢?”
“坦克几千辆,飞机几百架,还有那种能喷火的火箭炮。”
“就是把苏联搬空了,也给不了这么多啊!他哪来的兵工厂?哪来的技术?”
戴笠的脸色也很难看。
军统在北方的情报网,简直就是筛子。陈锋的那个内卫部队(魏和尚他们),把核心机密防得死死的,进去一个特工失踪一个。
“委座。”
戴笠斟酌着词句。
“此人……深不可测。”
“他的装备来源成谜。我们怀疑,他在东北可能早就建立了一套秘密的工业体系,甚至可能有苏联或者德国的影子。”
“而且,他和延安那边,关系极深。”
“据刚才收到的绝密情报。”
“八路军的那位副总指挥,今天上午刚刚飞抵南苑机场。”
“陈锋……把他所有的重工业、甚至缴获的黄金,全部上交了。”
啪!
蒋介石手里的茶杯盖子又飞了出去。
“上交了?”
“全都交了?”
蒋介石瘫坐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也是带兵的人。
他太懂人性了。
谁手里有了枪杆子、钱袋子,不想着自立为王?
像阎锡山、李宗仁那些人,哪个不是把地盘看得比命还重?
可这个陈锋。
竟然把到手的江山,拱手让给了延安?
“这就难办了……”
一直沉默的“小诸葛”白崇禧,终于开口了。
“委座。”
“此人有大才,有大志,而且……有大忠。”
“这种人,用钱买不通,用官吓不住。”
“如果硬打,且不说内战爆发会被千夫所指,就凭咱们中央军现在的装备,去碰他的坦克集群……”
白崇禧摇了摇头。
“无异于以卵击石。”
蒋介石的脸黑得像锅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实话。
人家连关东军都给平了,打中央军还不跟玩似的?
“那依健生之见呢?”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北方坐大,把半壁江山都染红了?”
“捧杀。”
白崇禧吐出两个字。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他立了不世之功。”
“那咱们就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