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
济南西关兵工厂。
这里的烟囱。 冒了一个月的黑烟。 没停过。
这里的大门。 紧闭了一个月。 没开过。
老百姓只听见里面。 日夜不停的轰鸣声。 那是水压机在砸钢板。 那是试车场在咆哮。
还有偶尔传来的。 沉闷的炮声。 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
一个月后。
清晨。
雾很大。 笼罩着西关广场。
这里。 静悄悄的。
突然。 一阵风吹过。
雾散了。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嘶——
站在城墙上放哨的战士。 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里的枪。 差点掉下去。
广场上。
停着一排排的怪兽。
墨绿色的装甲。 棱角分明的炮塔。 粗长的炮管。
三十辆。 整整三十辆T-34/85坦克。
它们静静地趴在那里。 像是一群正在沉睡的史前巨兽。
炮口。 统一抬高。 指着北方。
那种整齐划一的金属质感。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让人看一眼。 就觉得腿软。 就觉得呼吸困难。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这就是战争之神。
……
坦克边。
一群穿着油污迷彩服的人。 正瘫坐在地上。
那是装甲营的战士。
一个月前。 他们还是只会开卡车的司机。 或者是只会打把式的练家子。
现在。 他们是坦克兵。
魏和尚坐在地上。 手里拿着个馒头。 啃得满嘴是面渣。
他瘦了。 黑了。 但眼睛更亮了。
“娘的。” 和尚骂了一句。
“这铁王八。” “真难伺候。”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代号“02”的坦克。
“刚开始练那会儿。” “俺把操纵杆都掰断了三根。” “差点没被司令骂死。”
旁边。 段鹏靠在“01”号车(先锋号)的履带上。 正在擦拭着潜望镜。 动作轻柔。 像是在擦媳妇的脸。
“你那是笨。” 段鹏哼了一声。
“开坦克。” “那是细致活。” “得有人车合一的感觉。” “你光有一身蛮力。” “有个屁用。”
魏和尚不服。 把馒头咽下去。
“俺现在行了!” “昨天实弹射击。” “一千五百米。” “移动靶。” “俺一炮就给掀了!” “司令都夸俺是神炮手!”
段鹏笑了笑。 没反驳。
确实。 这一个月。 大家都脱了一层皮。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 都在车里。 闻着柴油味。 忍着高温。 练驾驶。 练装填。 练射击。
陈锋是疯子。 他逼着这帮人。 在一个月内。 走完了别人一年的路。
……
指挥部。
陈锋站在窗前。 看着下面的钢铁方阵。
他很满意。 真的很满意。
这三十辆坦克。 放在欧洲战场。 可能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但在1940年的中国。 这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就是陆地霸主。
但是。 有人不满意。
“司令。”
钱得利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个算盘。 一脸的苦瓜相。 像是家里死了人。
“没钱了。”
他把账本摊在桌子上。 指着最后一行。
“赤字。” “全是赤字。”
“这一个月。” “为了造这三十个祖宗。” “咱们把抄家来的五十万大洋。” “花光了。”
“把金大牙那买来的橡胶。” “用光了。”
“还有那几千吨粮食。” “也被这几千张嘴。” “吃得见底了。”
钱得利推了推眼镜。 叹了口气。
“司令。” “这坦克是好。” “但这油耗……” “太吓人了。”
“这一脚油门下去。” “就是几块大洋没了。” “一发炮弹打出去。” “就是一条小黄鱼没了。”
“再这么下去。” “咱们连下顿饭的肉。” “都买不起了。”
陈锋愣了一下。 摸了摸鼻子。
“这么快?” “五十万大洋啊。” “这就没了?”
钱得利翻了个白眼。
“您也不看看您造的是什么。” “那是重工业!” “是吞金兽!”
“电费、材料费、人工费、伙食费……” “还有您那个‘实弹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