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马家大院。
这座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宅院。
此刻。
像一只张开了大嘴的怪兽。
静静地趴在黑暗里。
等着猎物上门。
聚义厅内。
墙上的那座西洋大摆钟。
“咔哒、咔哒”地走着。
声音单调。
沉闷。
每一声。
都像是一把小锤子。
敲在马三爷的心口上。
马三爷坐在太师椅上。
但他坐不住。
屁股底下像是有钉子。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汗。
额头上的冷汗。
越擦越多。
顺着那一脸的横肉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他看了一眼坐在阴影里的田中一郎。
那个日本人。
像尊石像一样。
一动不动。
手里端着枪。
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口。
那是猎人的眼神。
而在大厅的两侧厢房里。
几十个枪手。
屏住了呼吸。
手指扣在扳机上。
枪口对着大门。
只要那个叫陈锋的人一只脚踏进来。
瞬间。
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变成一堆烂肉。
“八点到了。”
田中一郎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马三爷吓了一哆嗦。
赶紧看向大摆钟。
时针。
精准地指在了“8”字上。
“怎么……还没来？”
马三爷声音发颤。
“是不是……不敢来了？”
“要是他不来……”
田中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来？”
“在济南城。”
“我不信有人敢驳我的面子。”
“也许。”
“他已经被我的威名吓破了胆。”
“正在门口发抖呢。”
话音未落。
突然。
“咻——！！”
一声尖锐的啸音。
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个声音。
凄厉。
刺耳。
像是死神吹响的口哨。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马三爷愣住了。
他是混江湖的。
没听过这动静。
但田中一郎的脸色。
瞬间变了。
变得惨白。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作为军人。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迫击炮弹划过空气的声音！
“趴下！！”
田中嘶吼着。
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往桌子底下钻。
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聚义厅的屋顶上炸开。
火光冲天。
巨大的气浪。
夹杂着无数的瓦砾、碎木、还有弹片。
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那个挂在墙上的西洋大摆钟。
瞬间被炸得粉碎。
时间。
在这一刻停止了。
紧接着。
噩梦才刚刚开始。
咻——咻——咻——
又是三声尖啸。
接踵而至。
轰！轰！轰！
三发炮弹。
精准地落在了两侧的厢房里。
那是埋伏枪手的地方。
惨叫声。
哭喊声。
瞬间爆发。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枪手们。
此刻变成了锅里的饺子。
被炸得血肉横飞。
断肢残臂。
被气浪抛向半空。
又重重地落下。
所谓的“天罗地网”。
所谓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