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外。
不再是中原的温吞。
这里是白山黑水。
这里是极寒炼狱。
风雪。
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剃刀。
在天地间疯狂地刮擦。
零下三十八度。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一口唾沫吐出去。
还没落地。
就变成了冰珠子。
手只要敢伸出手套。
三秒钟。
就会失去知觉。
十秒钟。
就会粘在枪栓上。
撕都撕不下来。
……
独立大队的钢铁洪流。
那支曾经在太原平原上。
以八十公里时速狂飙的装甲师。
在这里。
不得不停了下来。
虎式坦克。
这种精密的德国战争机器。
遇到了它的一生之敌。
不是反坦克炮。
而是严寒。
发动机里的机油。
冻成了浆糊。
无论驾驶员怎么轰油门。
那庞大的身躯。
就是纹丝不动。
履带。
被冻硬的泥土死死卡住。
哪怕是用喷灯烤。
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东北。”
陈锋站在吉普车旁。
车也没熄火。
一旦熄火。
就再也打不着了。
他看着那一排排趴窝的坦克。
看着那些正趴在车底下。
用明火小心翼翼烤油箱的战士。
神色凝重。
以前打仗。
靠的是装备。
靠的是火力。
现在。
老天爷把装备没收了。
剩下的。
只能靠人。
靠那股子气。
……
前锋营。
段鹏裹着两层棉大衣。
头上戴着缴获的狗皮帽子。
脸上抹着厚厚的猪油(防冻伤)。
眉毛上。
睫毛上。
全挂满了白霜。
他手里抱着的。
不再是那种精密的MP40冲锋枪。
那种德国货。
哪怕进了一点雪水。
枪栓就会冻住。
他手里。
换成了一把傻大黑粗的PPsH-41“波波沙”。
这玩意儿公差大。
结构简单。
但在这种极寒天气里。
只有它。
还能像泼水一样喷子弹。
“营长。”
“一连又有三个战士……倒下了。”
通讯员哆哆嗦嗦地跑过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被打死的。”
“是走着走着……就坐下了。”
“这一坐下。”
“就再也没起来。”
段鹏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
路边的雪窝里。
三个年轻的战士。
背靠背坐着。
像是睡着了。
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
枪口指着北方。
但他们的脸。
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身体硬得像石头。
变成了三座冰雕。
段鹏颤抖着伸出手。
想帮他们合上眼睛。
却发现。
眼皮已经冻硬了。
合不上了。
“敬礼!”
段鹏嘶吼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不敢流下来。
因为流下来。
脸皮就会冻裂。
所有的战士。
摘下帽子。
在那狂风暴雪中。
向着这三座丰碑。
深深地鞠躬。
……
这里是锦州外围。
日军关东军的防线。
不同于华北那些土木结构的碉堡。
这里的鬼子。
已经在东北经营了十四年。
他们把每一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