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老式挂钟准时敲响了五下,沉闷的钟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开,总算到了下班时间。
唐丰合上最后一份待签的巡逻排班表,将钢笔稳稳插回笔帽,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按,站起身来。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租界洋房的尖顶后面,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刀。
他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穿上,又戴上一顶半旧的黑色礼帽,做完这一切,这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口的姜雪依旧像个标枪似的站着,看到唐丰出来,腰弯得比平时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唐局长,您下班了。需要我帮您把自行车推过来吗?”
“不用。”唐丰淡淡吐出两个字,脚步不停地下了楼梯。
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购买一辆小轿车了,但他觉得骑自行车更方便,便没有买。
穿过一楼大厅时,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警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直到唐丰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大厅里才重新响起稀稀拉拉的呼吸声,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吓死我了,刚才唐局长看了我一眼,我腿都软了。”
“活该,谁让你刚才还在偷偷骂他。谢龙的尸体还没凉透呢,你也想跟着去?”
“我哪敢啊!以后谁再敢说唐局长半个不字,我第一个跟他急!”
这些议论声,唐丰听得一清二楚,经过谢龙被枪毙这件事,众人再也没有将唐丰当做那个游手好闲,当个甩手掌柜的副局长了,此人的心狠手辣,恐怕比日本人都要可怕。
他们现在一点都不敢得罪!
唐丰没有回头,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沿着马路牙子骑着,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卖报的小贩、拉黄包车的车夫、路边抽烟的流浪汉,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心念一动,催动了系统的扫描眼。一道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周围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信息面板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姓名:王柱。职业:黄包车夫状。】
【姓名:李翠蓝。职业:卖烟女。】
【姓名:张铁生。职业:无业游民。】
…………
快速扫过所有信息,确认没有便衣特工和日本特工的踪迹后,唐丰才站起身,跨上自行车,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快速的,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阴暗的胡同。
这条胡同是上海老城区典型的“迷宫弄”,七拐八弯,岔路纵横,两旁都是低矮破旧的石库门房子,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煤烟味。
唐丰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飞速穿梭,时不时会突然一个急刹车,或者猛地拐进一条死胡同,再从另一个出口绕出来。
他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反复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
就这样绕了足足十分钟,唐丰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小院后门停了下来。
这个小院早就没人住了,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墙角堆着一堆破烂的坛坛罐罐。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之人后,才快步走到墙角那个破旧的花坛边。
花坛的泥土早已干裂,里面只剩下几株枯萎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
唐丰蹲下身,手指在花坛底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轻轻一抠,青砖便应声而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青砖后面的缝隙里,然后将青砖放回原位,又用脚踩了踩,再撒上一些泥土和枯草,将痕迹彻底抹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行云流水,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做完这一切,唐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再次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大约十五分钟后,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从胡同口走了过来。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商行的账房先生。他走到废弃小院门口,停下脚步,假装咳嗽了几声,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花坛。
当看到花坛底部那块青砖边缘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便快步走到花坛边,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手指飞快地抠出那块青砖,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迅速塞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然后他将青砖放回原位,又用脚拨了些泥土盖住,整个过程同样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