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具被称为“酸秀才”的尸体，脑子里却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两条线索，两个人。
一个是被乱棍打死，草草掩埋的赌徒。
一个是骨骼完好，却被当成替死鬼，剥皮画脸的无名氏。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陈元良，或者说那个幕后黑手，为什么一开始盯上了这个酸秀才，最后却又换了人？
是因为酸秀才被打断了腿，身体特征对不上了？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大人，会仙楼那边有发现了。”
捕快的话，将裴玄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和腐尸气息的冷冽空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把这具尸体，带回义庄，让苏青墨亲自验。”裴玄指了指那具酸秀才的尸体，对身后的捕快命令道，“另外，把这个钱三爷，也给我带回大理寺。他嘴里，肯定还有没吐干净的东西。”
“是！”
处理完这边的事，裴玄翻身上马，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会仙楼。
当他赶到那间雅间时，顾承安和燕破，正对着地板上那一点点朱砂泥，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油香味，愁眉不展。
“第三个人？一个女人？”
听完顾承安的分析，裴玄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个即将跑路的贪官，一个心狠手辣的凶手，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妓女。
这件案子，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牵扯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复杂。
“燕破，城南的窑子，你熟。”裴玄的目光转向燕破，“把所有用这种廉价桂花油的女人，都给我找出来。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查。就算是把城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明白！”燕破领了命，就像一头终于可以出笼的猛虎，带着一股子煞气，转身就下了楼。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裴玄和顾承安。
“大人，”顾承安看着裴玄，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您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裴玄便将乱葬岗的发现，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酸秀才”这个名字，和那条被打断的腿时，顾承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的那座记忆宫殿，再次被触动了。
无数的卷宗，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京兆府的，大理寺的，刑部的……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份半年前的，不起眼的报案记录上。
“我想起来了。”顾承安的声音有些发干，“半年前，国子监有个监生，来京兆府报过案。”
“报的什么案？”
“他说……他的同乡好友，一个名叫孙志远的读书人，被人骗进了赌场，输光了盘缠，还借了高利贷。他想去报官，却被人威胁，说如果敢声张，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参加科举。”
“孙志-远……”裴玄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孙志远，就是那个酸秀才？”
“十有八九。”顾承安点了点头，“卷宗上记载，孙志远，春江府人士，二十七岁，身高五尺七寸，体貌特征，与您描述的，几乎完全吻合。”
春江府！
又是春江府！
陈元良是春江府出来的官。
那个送螃蟹的斗笠人，是春江口音。
现在，这个差点成了替死鬼的酸秀才，也是春江府的人。
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吗？
“那个报案的监生呢？”裴玄追问。
“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了。”顾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赌场那边后台硬，京兆府的捕头去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那个监生也怕惹祸上身，最后自己撤了案。据说，不久之后，他就离京回乡了。”
“混账！”裴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官官相护，草菅人命！这京兆府，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他发了一通火，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京兆府责任的时候。
“承安，你立刻回大理寺。”裴玄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去查！查这个孙志远的所有社会关系！他在京城，除了那个报案的同乡，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朋友？或者……仇人？”
“我要知道，是谁，把他骗进了赌场！”
“我要知道，在他死前，除了赌场的人，还有谁，在找他！”
顾承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
大理寺，卷宗库。
这里是顾承安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