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李二狗的年轻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死前的惊恐和不解。他脖子上那道口子又深又利落，像是杀鸡的屠夫顺手多宰了个人，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出去老远，已经开始发黑了。
春江会馆的管事张有德“嗷”的一声，两眼一翻，直接瘫了下去。要不是旁边两个伙计眼疾手快地架住，他能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死……死人了……”伙计的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燕破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蹲下身子，先是探了探李二狗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最后捏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死透了。”燕破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所有吓得魂不附体的厨子和伙计，“至少死亡一个时辰，身子都僵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吼声响彻整个后院：“封锁会馆！所有人不许动！谁敢乱跑，格杀勿论！”
大理寺带来的捕快们立刻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刀鞘的碰撞声瞬间打破了会馆里的死寂。
裴玄没动，他只是用那把没打开的折扇，轻轻扇了扇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眉头皱得死紧。这事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凶手前脚刚杀了河道司郎中，后脚就跑到这会馆里来杀一个伙计？这根本不合常理。杀人灭口？这个李二狗知道什么？
“苏姑娘。”裴玄侧过头。
苏青墨已经走了过去。她看都没看旁边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张有德，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等待处理的猪肉。
“一刀毙命，颈部总动脉和气管全部切断。凶器是利刃，刃口很薄，像是……剔骨刀。”苏青墨一边检查，一边冷静地叙述着，“死者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你们看他手里的鸡毛，他当时应该正在拔鸡毛，毫无防备。”
顾承安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那具惨死的尸体，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李二狗的身上。
“不对。”顾承安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困惑。
“什么不对？”裴玄看向他。
“他不是那个人。”顾承安指着地上的尸体，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几乎要瘫成一滩烂泥的张有德，“门房老赵说的，送螃蟹的人，驼背，哑巴，虎口有厚茧。可是他……”
顾承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捏起李二狗的右手。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虽然也有些薄茧，但绝对算不上“骨节粗大”，虎口处更是光溜溜的，别说厚茧了，连个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他也不驼背。”顾承安抬头，目光扫过尸体的脊椎，“他的身形很正常。”
“张管事。”裴玄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子平日里藏在笑脸下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你刚才说，去送货的是他？”
张有德被裴玄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看那双手，整个人都懵了。
“是……是二狗啊！没错啊！”张有德结结巴巴地说道，“昨儿个……昨儿个确实是我让他去的啊！这……这怎么回事？”
“你让他去，他就去了吗？”顾承安站起身，走到张有德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亲眼看见他提着篓子出门的吗？”
“我……”张有德张了张嘴，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昨儿个会馆里忙，我吩咐完他，就去前头招呼客人了。我没……没亲眼看着他走。”
“那就是了。”顾承安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他脑子里的那座记忆宫殿开始飞速运转，将门房老赵的证词、张有德的证词和眼前这具尸体的信息碎片拼接在一起。
“凶手根本就不是李二狗。”顾承安的语速快了起来，“真正的凶手，就是那个驼背的哑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李二狗手里截下了这个差事，然后冒充春江会馆的伙计，把那篓‘送终’的螃蟹送进了工部。”
“那他为什么要杀李二狗？”燕破封锁完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因为李二狗是唯一的活口。”裴玄接过了话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寒意，“李二狗知道是谁接替他去送的螃莪。凶手杀了陈元良，画了脸谱，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一个漏洞。所以，他必须回来，把李二狗的嘴堵上。”
“我操他娘的！”燕破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这王八蛋心思也太他妈缜密了！杀人灭口，还特意挑咱们查到这儿的时候动手，这是在跟咱们示威啊！”
这确实是示威。
凶手算准了他们会顺着螃蟹查到春江会馆，也算准了他们会找到李二狗这个名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