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盯着那只在琉璃罩里抽搐、僵直、最后彻底不动弹的小白鼠，脸上的那层慈悲面具，裂开了。
苏青墨站在他对面，手里托着那具鼠尸，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另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
“王大人，”苏青墨声音不大，刚好能穿透风声，“这只鼠刚才还活蹦乱跳，吃了您的‘救命药’，不到三个呼吸就断了气。您这太医院秘方，怕是送人上路的秘方吧。”
周遭一片死寂。
百官们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在抖，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王承恩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他强行稳住身形，指着苏青墨，手指头控制不住地颤动：“荒谬！一只畜生能说明什么？我是太医院院使，我会害秦尚书？这分明是你们大理寺为了脱罪，故意设局陷害！”
他猛地转身，看向龙椅上的宣和帝：“陛下！裴玄和这女仵作是一伙的！秦尚书已经死了，他们这是在亵渎尸体，是在欺君！”
“谁说老夫死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浑厚如钟。
原本盖着白布的担架上，那具“尸体”突然动了。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扯掉脸上的白布，秦怀远猛地坐起，身上那件寿衣被他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哪有半点中毒身亡的样子。
“啊——！”
离得最近的吏部尚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
“诈……诈尸了！”
“鬼啊！”
百官乱作一团，胆小的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王承恩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看着活生生的秦怀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颗还阳丹里裹着足量的鹤顶红，就算是头大象也得死，秦怀远怎么可能还活着？
“很意外？”
裴玄从地上爬起来，也懒得拍身上的灰，随手把那根没吃完的银针扔在地上。
“王院使，你那点药理知识，确实独步天下。可惜，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障眼法’。”
裴玄走到王承恩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一尺。
“苏姑娘给秦大人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龟息散。那是一种能暂时封闭五感、让心跳减缓到极致的假死药，但它最妙的地方在于——在药效解开之前，秦大人的胃，是封死的。”
裴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喂的那颗毒药，秦大人根本没咽下去，一直卡在嗓子眼呢。”
“呕——”
秦怀远配合地一低头，张嘴吐出一颗被唾液浸湿的暗红色丹药。
那丹药滚落在地，触碰到地上的积雪，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铁证如山。
王承恩看着那冒烟的毒丹，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这一辈子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却被几只雏鸟啄瞎了眼。
“王承恩！”
秦怀远从担架上一跃而下，顺手抄起旁边燕破手里的横刀，一步步逼近。
老将军身上那股沙场上滚出来的杀气，压得王承恩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前，裕王府血流成河，你像条丧家犬一样逃了。二十年后，你又爬回来，想把这大景朝搅个天翻地覆？”
刀锋一闪，架在了王承恩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王承恩打了个激灵。
“说！裕王的后人在哪？”秦怀远手腕用力，刀刃压进皮肉，渗出血丝。
王承恩仰起头，看着那把刀。
恐惧过去之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涌了上来。
他突然笑了，笑得浑身乱颤，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显得格外狰狞。
“哈哈哈……输了，我是输了。”
王承恩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面露惊恐的百官，看着面沉如水的皇帝，最后看向裴玄。
“可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裴玄，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抓了我，这局棋就破了？”
“裕王的血脉，早就被我送走了。他不在京城，不在大景，在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他会看着你们，看着这个腐朽的王朝一点点烂掉！”
王承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宣和帝，眼神怨毒：“赵祯！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晚上睡得着吗？你梦见过裕王吗？你梦见过那三百条冤魂向你索命吗？！”
“你的报应来了！太子疯了，下一个就是你！赵家的江山，迟早要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