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手里拿着一把银剪子，对着窗台上一盆开得正艳的水仙，修修剪剪。
“咔嚓。”
一截多余的枝叶落在桌面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腹太医推门而入，连礼都忘了行，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院使大人，大理寺那边传话，陛下去了。”
王承恩手里的剪子没停，又剪下一片有些发黄的叶子：“去就去吧。陛下乃天子，去哪儿不行？”
“不仅去了，还下了旨，召三品以上京官全部观审！”心腹声音发颤，“说是抓到了昨夜秦府刺杀案的真凶，那个……那个‘青面佛’！”
银剪子在空中停了一瞬。
王承恩放下剪刀，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慌什么。”
“那和尚……”
“那个和尚是个疯子。”王承恩端起桌旁已经温吞的茶盏，抿了一口，“疯子说的话，没人会信。只要东宫那边没动静，这火就烧不到我们身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阴云密布，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
“陛下这是急了。”王承恩看着灰扑扑的天，“为了保住太子的名声，为了把这脏水泼出去，他必须演这一出大戏给天下人看。最后找几个替死鬼，把案子一结，天下太平。”
心腹稍微定了定神：“那大人的意思是……”
“备车。”王承恩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紫色官袍，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陛下唱戏，咱们做臣子的，得去捧场。我也想看看，裴玄那个小娃娃，能把这出戏唱成什么样。”
……
大理寺，正堂。
并没有往日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阴森。
大门敞开，寒风呼啸而入。
堂内没点炭盆，冷得像冰窖。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谁也不敢出声。
顾承安站在角落，手指死死扣着掌心。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左侧第三位，吏部尚书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右侧首位，裴相国闭目养神，老神在在。而更多的官员，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大堂中央。
那里竖着个刑架。
昨夜那个不可一世的乐师，此刻像摊烂泥一样挂在上面。身上的僧袍早成了布条，暗红色的血痂和新渗出的鲜血糊了一身，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还是个活人。
“陛下驾到——”
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
百官齐齐下跪。
宣和帝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上主位。他脸色发青，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那是极度愤怒和焦躁的征兆。
裴玄站在堂下，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裴玄。”宣和帝坐下，声音嘶哑，“你说抓到了真凶，人呢？”
“回陛下，就在堂上。”
裴玄侧身，指了指刑架上的和尚。
宣和帝冷哼一声，抓起手边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好几个胆小的官员哆嗦了一下。
“朕听说，这妖僧昨夜在秦府行刺，致使兵部尚书秦怀远身亡？”宣和帝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那个和尚，“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刑架上的和尚费力地抬起头。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嘲弄。
“呸。”
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狗皇帝。”和尚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刺耳难听，“秦怀远那老匹夫死有余辜！不仅是他，你，还有你那个疯儿子，都该死！”
“放肆！”
满堂文武大惊失色。
宣和帝猛地站起身，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赵家的江山，气数尽了！”和尚怪笑起来，扯动了伤口，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二十年前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如今报应来了！太子发疯，白虎衔尸，这是天罚！天罚！”
“住口！给朕堵上他的嘴！”
宣和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玄吼道，“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裴玄没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帝：“陛下，此人虽疯，却供出了秦尚书的死因。并非简单的刺杀，而是中了一种名为‘见神散’的邪药。”
“邪药？”
“正是。”裴玄一挥手，“抬上来。”
燕破带着两名捕快，抬着一副担架从后堂走出。担架上盖着白布，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顾承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