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顾承安的脑子里。
他猛地想起了禁阁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想起了那盘他侥幸赢了的残局，想起了老头当时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入局的棋子的，复杂的眼神。
他当时，为什么会提出要跟我下棋？
难道，在他眼里，我……
顾承安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
“观棋人……”裴玄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号，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个比“执钩人”地位更高，一个让“执钩人”都感到恐惧的存在。
一个喜欢跟死人下棋的，守墓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翰林院禁阁里那个看似疯癫的扫书老头。
他到底是谁？
他真的是当年裕王案的幸存者吗？
他在这场时隔了二十年的复仇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幕后的策划者，还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记录者？
“大人，”顾承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必须，再去一趟翰林院。”
“我知道。”裴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和尚，“这里，交给你们了。苏姑娘，别让他死了。燕破，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莲花’组织的据点、暗号，都给我撬出来。天亮之前，我要景阳城里，再也找不到一朵‘莲花’。”
“放心吧，大人。”燕破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保证让他把二十年前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给想起来。”
……
子夜时分，翰林院。
当顾承安和裴玄再次推开禁阁那扇沉重的铁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那股熟悉的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长明灯依旧亮着，但光线，似乎比往日里，明亮了许多。
那个总是堆满杂物的角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那盘下了一半的残局，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小的方桌，两只蒲团，一炉燃着的檀香，和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那个“扫书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换下了一身破烂的道袍，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儒生的长衫。花白的头发，被一根木簪，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他脸上的疯癫和戏谑，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世事，返璞归真的，平静。
那双总是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他不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扫书人”。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隐居于此的，大儒。
“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裴玄和顾承安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待两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裴玄没有客气，撩起官袍，盘腿坐下。
顾承安则有些拘谨，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身份和气场都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老人。
“老先生……”顾承安艰难地开口。
“我姓郑。”老人淡淡地说道，“草头郑，名玄之。二十年前，忝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任东宫讲读，教的，正是当年的裕王殿下。”
郑玄之！
顾承安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记忆宫殿瞬间开启，无数卷宗在他眼前飞速翻动。
“元丰三年的状元，文章冠绝天下。”顾承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背诵出了那段记录，“曾注《春秋》，被誉为‘当世亚圣’。但在熙宁七年，裕王案发后，史书载：‘郑公不知所踪，或云投河，或云自焚，尸骨无存’。”
顾承安盯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您作为裕王的老师，早就死在了那场大清洗中。”
没人能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就以一个卑微低贱的“扫书人”身份，在这座埋葬了无数秘密、阴暗潮湿的禁阁里，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守墓人！
“你父亲，裴廷安，当年，也是我的学生。”郑玄之的目光，转向裴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可惜，太过聪明。聪明到，懂得如何在惊涛骇浪中，保全自己。”
裴玄端起茶杯，沉默不语。
他知道，郑玄之说的是事实。
当年裕王倒台，无数门生故吏受到牵连。唯独他的父亲裴廷安，因为提前“看清了形势”，及时与裕王划清了界限，不仅没有受到波及，反而在后来的朝堂上，步步高升，最终坐上了宰辅之位。
这在很多人看来，是明哲保身。
但在郑玄之这些，依旧心念着裕王的人看来，这无疑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