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像是被那厚重的石墙腌渍过，湿冷、黏腻，混杂着陈年血垢发酵的酸腐味，还有刚换过的霉烂稻草气息，每一口吸进去，都像是有人拿把生锈的锉刀在刮嗓子眼。
“哒、哒、哒……”
水珠顺着漆黑的岩壁滴落，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像是催命的更漏。
苏青墨站在刑架前，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衫依然一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她手中捏着那把柳叶刀，薄如蝉翼的刀锋在摇曳的烛火下，折射出一抹幽蓝的寒光，像是一条随时准备吐信的毒蛇。
顾承安站在阴影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苏青墨“审问”活人。记忆中那个在验尸房里对着尸体低声细语、悲天悯人的女子，此刻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酷，且精准。
那个被锁在刑架上的和尚，原本还在咬牙死撑，甚至试图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回去。可当苏青墨那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搭上他右手小指的关节时，他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人的手掌，共有二十七块骨头。”
苏青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带一丝感情起伏，“小指虽短，却有三节指骨，两条屈肌腱，一条伸肌腱。如果我沿着肌腱的纹理，慢慢地将皮肉剥离，再用这把刀的刀尖，挑断连接骨头的韧带……”
她说着，刀尖轻轻向下一压，刚好刺破了那和尚指甲缝里的一层油皮。一粒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这种痛，不会致死，甚至不会让你昏迷。因为我会避开你的主血管，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一具微缩的白骨标本。”
那和尚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着尘土滚落，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他杀过人，不怕砍头，不怕一刀两断。但他是个工匠，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人。这种将他的手当成木头一样精细解剖的恐惧，远比死亡更让他崩溃。
“我……我说……”
就在苏青墨的刀尖准备向深处划去的瞬间，那和尚的心理防线，像是一根绷断的琴弦，彻底垮了。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惊恐。
苏青墨的手稳稳停住，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没有看那和尚，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刀，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没有沾血的刀锋，回头看了一眼牢房外的暗处。
那里，裴玄正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早这样，不就少受罪了？非得让苏姑娘给你讲讲人体构造。”
燕破撇了撇嘴，大步上前，粗暴地扯掉了塞在和尚嘴里的破布，顺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裴大人有话问你。你最好把肚子里那点货都倒干净，否则……苏姑娘这刀，可还没过瘾呢。”
裴玄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绯色官袍，在这阴森恐怖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扎眼。手里甚至还捧着一碟刚从后厨拿来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冲淡了一丝血腥气。
“说说吧。”裴玄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你只是个‘渔夫’，负责撒网捕鱼。我想知道，那个握着钓竿的‘执钩人’，是谁？”
那和尚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他没想到，大理寺连他们组织内部这隐秘的层级代号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执钩人’的身份是绝密。我们这些‘渔夫’，从来都是单线联系。以前都是通过通宝钱庄的张忍章传话……”
“张忍章是个废物，他知道的还没你多。”裴玄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这个答案，我不满意。换一个。”
“我真的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和尚急了，生怕苏青墨再走过来，“但我见过他的信物！”
“信物？”
“一枚戒指。”和尚努力回忆着，语速极快，“一枚深褐色的木戒指，雕成了莲花的形状。那木头纹理很特殊，带着一股奇香，而且……而且那花蕊中间，刻着一个小篆的‘王’字。”
“深褐色……奇香……”
一直沉默的顾承安突然开口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脑海中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瞬间运转，无数卷宗如书页般翻飞。
“少卿大人，”顾承安的声音有些紧，但语气笃定，“那是‘海南奇楠’。熙宁五年，占城国进贡过一截顶级的‘莺歌绿’奇楠沉香，因为香气太盛，被列为太医院特供，专门用来给……给患有头风症的贵人安神。我记得《内库注》里有记载，那截沉香，最后被赏赐给了三个人。”
裴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哪三个？”
“当朝太师、已故的太后，还有……”顾承安顿了顿，看向那个和尚，“时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