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闷响。

    那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倒像是用湿布包裹着铁棍，狠狠砸在了一块老牛皮上。

    顾承安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锋利的长刀，被秦怀远用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态，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胸口。刀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小捧温热的血，溅在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园子里那尖锐呼啸的风声，宾客们的惊呼，戏台上戛然而止的锣鼓，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顾承安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全完了。

    什么局中局，什么反间计，什么请君入瓮……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秦怀远，这个刚硬了一辈子的老将军，最终，还是没能扛过“见神散”与心魔的双重夹击。他没有死在敌人的算计里，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自己结果了自己。

    这下该怎么办？裴玄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大理寺要怎么跟皇帝交代？他要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顾承安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裴玄。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同样震惊、慌乱，甚至绝望的脸。

    可他没有。

    裴玄依旧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只没来得及放下的酒杯。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皱着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秦怀远，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自尽的同僚，倒像是在看一个……演砸了戏的蹩脚戏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顾承安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匹夫，用力过猛了。”

    什么？

    顾承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用力过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猛地从顾承安的脑海里窜了出来。

    他再次看向倒在地上的秦怀远。

    老将军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双目圆睁，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痛苦，也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的，挑衅的笑。

    他胸口那个血窟窿，看起来吓人，但位置……偏了。

    偏了整整三寸。

    那里，是人体胸骨最厚的地方，完美地避开了心脏和所有主动脉。这一刀，看起来是要命，实际上，只是个皮肉伤！

    演戏！

    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秦怀远刚才那番状若疯癫的举动，那一声悲壮的怒吼，甚至这惊世骇俗的一刀，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顾承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旁边一脸“嫌弃”的裴玄，第一次觉得，这位平日里只爱吃甜食的少卿大人，心里住着一个疯子。

    而秦怀远，则是另一个陪着他一起疯的老疯子。

    “父亲！”

    “尚书大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梅园彻底炸了锅。秦少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秦怀远已经“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一地，热汤和酒水洒得到处都是。

    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个一直躲在戏台角落里的敲锣乐师，动了。

    他脸上的狂喜和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种极致的错愕。

    他想不通。

    秦怀远明明已经入局，明明已经被“风阵”和心魔控制，为什么最后这一刀，不是砍向那棵作为“阵眼”的老梅树，而是捅向了自己？

    这不合常理！这和“断木”之刑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的脑子，乱了。

    但他知道，不管剧本出了什么差错，秦怀远死了，这是事实。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悄无声息地脱下那身戏服，露出里面一身灰扑扑的僧袍。他将那面铜锣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想混入那四散奔逃的人群。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脖颈子一凉。

    “大师，戏还没唱完，就想走？”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乐师心里“咯噔”一下，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肘，朝着身后那人的面门狠狠砸去。他这一肘，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显然是个练家子。

    可他砸空了。

    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子只轻轻一侧，就躲开了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脾气还挺大。”

    燕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他不再躲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像一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