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既不是尸臭，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烧焦的杏仁、烂熟的甜瓜以及阴沟里陈年淤泥的诡异气息。
燕破坐在门槛上，手里那把平日里爱不释手的横刀被丢在一边，整个人脸皱成了一团，手里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我说苏姑娘，咱们这是要救人，还是要先把自个儿熏死？这味儿比城南那个掏大粪的王二麻子家还冲。”
屋子正中架着个红泥小火炉，火苗舔着黑陶药罐的底，咕嘟咕嘟冒着紫黑色的泡。苏青墨没搭理燕破，她脸上蒙着块厚纱布，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等待下刀的猪肉。她手里拿着根银筷子，时不时往罐子里搅动两下，又往里头丢几片干枯的草叶。
“这是断肠草、乌头，加上七步蛇的毒液提炼出来的干粉。”苏青墨声音平淡，像是在报菜名，“还要加上三钱雷公藤。”
顾承安站在离药罐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本册子，正飞快地记录着。虽然他也有些受不了这味儿，但出于对苏青墨的敬畏，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往后退。
“这些……都是剧毒之物。”顾承安停下笔，喉结滚动了一下，“苏姑娘，裴少卿说的是要配‘假死’的药，不是真把秦尚书送走的药。”
“置之死地而后生。”苏青墨将筷子提起来，看着那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银筷滴落，拉出一道细细的丝，“要想骗过‘莲花’的人，尤其是那个精通药理和机关的和尚，普通的蒙汗药根本没用。他们既然用‘见神散’这种邪药，对人的生机变化最是敏感。”
她转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只小白鼠，那是刚刚喂过这药汤的。小白鼠四脚朝天，身体僵硬，肚皮不再起伏，连眼珠子都蒙上了一层灰翳。
“看。”苏青墨把小白鼠递到燕破眼前。
燕破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出门槛：“死透了？”
“摸摸心口。”
燕破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小白鼠胸口戳了戳。触手冰凉，但如果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能察觉到指尖下有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颤动。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跳那么一下。
“龟息散？”燕破眼睛亮了，“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那个？”
“改良版。”苏青墨把小白鼠扔回笼子，“原本的龟息散会让脸色发青，容易被看穿。我加了朱砂和断肠草，服用之后，人会面色潮红，继而发紫，呈现出极度亢奋后的衰竭状，正如‘见神散’发作，或是怒急攻心导致的暴毙。脉搏会弱到几乎停滞，除非剖开胸膛直接摸心脏，否则神仙难辨。”
顾承安看着那只“死而复生”的小白鼠，脑海中《洗冤集录》的记载飞快翻过：“药效能持续多久？”
“两个时辰。”苏青墨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水盆里，“两个时辰后，若不服解药，假死变真死，神仙难救。”
“两个时辰……”顾承安在心里盘算着，“小寒那日的宴席定在午时三刻。秦尚书若是在席间‘发作’，混乱加上请大夫的时间，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收网’。”
“足够了。”裴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撩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头装着刚买的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怪味。
“都准备好了？”裴玄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甚至没那个闲心去评价一下屋里的毒气。
苏青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红瓶是药，蓝瓶是解药。切记，这药性烈，秦尚书年纪大了，若是情绪太过激动，药效可能会提前发作。”
“他肯定会激动。”裴玄嚼着栗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去干的事，就是要去拔老虎的胡须，还要劝老虎装成一只病猫。”
燕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人，那秦老头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您真有把握让他配合咱们演这出戏？别到时候他先拿刀把咱们给劈了。”
“所以啊，”裴玄把油纸包递给顾承安，“带上这栗子。听说秦尚书早年征战沙场，最爱吃这口行军粮。咱们是去‘送礼’的，既然是送礼，就得投其所好。”
顾承安抱着那包烫手的栗子，心里却一片冰凉。投其所好？上一回送“断剑”差点没被赶出来，这一回送毒药，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
“走吧。”裴玄整理了一下衣襟，那身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刺眼，“鬼手张那边的东西也快做好了。咱们得赶在那個和尚再次‘修树’之前，把这出戏的台本，给咱们的秦大将军送过去。”
顾承安跟在裴玄身后，看着苏青墨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个红瓶子。那小小的瓶子里装的不是药，而是大景朝兵部尚书的一条命，也是这盘棋局里，唯一能翻盘的那个“劫”。
秦府的气氛比兵部衙门还要肃杀。
刚进二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