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左脚轻，右脚重，像是那条腿早年间受过刑，骨头没接好。但这都不耽误他在西市的泥泞巷子里钻来钻去。
猴三把那个算命幡子往腋下一夹，整个人缩头缩脑，看着就像个没开张的落魄神棍。铁牛则把那个还没啃完的酱香饼往怀里一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跟个愣头青似的，东张西望地缀在后面。
“猴哥，这秃驴腿脚不利索，走得倒挺快。”铁牛压低声音，那一嗓子破锣音哪怕刻意压着，也跟拉风箱似的。
猴三回头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骂道：“闭上你的鸟嘴。那是‘跛行步’，专门走这种烂泥路的。你没看他僧鞋上一点泥点子都没溅着？这是个练家子。”
铁牛吓得一缩脖子，再看那和尚的背影，眼神就不一样了。
西市鱼龙混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杀鸡宰鹅的惨叫声混成一锅粥。那和尚也不嫌吵，在一处卖卤肉的摊子前停下了。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沙哑，“施主，来二斤酱肘子，要肥的。”
铁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这也是个花和尚？”
“不管是花和尚还是真罗汉，吃肉就得给钱。”猴三眯着眼，手里假装摆弄着那个破罗盘，余光却死死锁住和尚的手。
和尚掏钱的动作很慢。他没从袖子里掏，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十个铜板，排在案板上。那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跟那身破烂僧袍格格不入。
买了肉，和尚又去隔壁打了二两烧刀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东西，拐进了更深的一条巷子——烟袋斜街。
这地方以前是卖旱烟叶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暗娼和赌鬼的聚集地。大白天也是门户紧闭，偶尔有几声女人的咳嗽和男人的咒骂从门缝里飘出来。
和尚走到巷子尽头，那里有一间挂着“李记扎纸铺”招牌的小店。门口摆着几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脸蛋涂得红彤彤的，在阴风里咧着嘴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和尚左右看了看，没人，便侧身挤了进去。
“猴哥，进去了。”铁牛摩拳擦掌，“咱们冲进去抓人？”
“抓你个大头鬼！”猴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头儿怎么交代的？放长线，钓大鱼。这和尚顶多也就是条泥鳅，咱们要找的，是那个拿着鱼竿的人。”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猴三从怀里摸出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双小眼睛却像毒蛇一样，盯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
大理寺，卷宗库。
顾承安面前的书案上，那本兽皮卷的《鬼谷秘要》摊开着。旁边堆满了各种医书、星象图，还有那张李正风舌苔上的莲花拓印。
裴玄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盒永远吃不完的桂花糕，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只是这次，他吃得很慢，眉头也一直没舒展开。
“少卿大人。”顾承安放下手里的朱笔，指着书上的一页，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找到了。”
裴玄停下咀嚼的动作：“什么？”
“‘五脏应五行，五行应五星’。”顾承安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本书与其说是修仙秘籍，不如说是一本杀人指南。它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七星莲花祭’的邪术，每一次祭祀，都必须对应特定的天时和五行。”
“祭祀？”
“对。”顾承安翻动书页，指着上面那个诡异的人体图，“这上面标注了七个位置。胃，对应土星，主思虑。周枕寒死于大雪之后，正是土气衰败之时，他死于饥饿，胃部萎缩，正如土之干涸。”
“舌，对应火星，主言语。”顾承安的手指移向喉咙部位，“李正风是司天监监正，替天言事。他在舌头上被烙下印记，最后被一箭穿喉。”
顾承安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裴玄：“昨夜是冬至。冬至一阳生，但也是阴气最盛、水气最旺的时刻。水能克火，李正风这团‘火’，正是被冬至夜的‘水’所浇灭。”
裴玄眯起眼睛，将手里的桂花糕放回盒子里：“你是说，他们的每一个死法，甚至是死亡的时间，都是被算计好的？”
“严丝合缝。”顾承安脸色苍白，“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一种仪式。他们在用这些人命，顺应天时，去填补某种‘命格’上的空缺。”
“下一个是谁？”裴玄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承安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肝脏。
“肝，对应木星，主怒，主生发，亦主……兵戈。”顾承安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书上说，‘冬至后，木气始萌，然寒气肃杀，木性最脆’。下一个受害者，应该是个武将，或者与兵权有关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死法，应该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