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景阳城，终于在疲惫和惶恐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关于昨夜司天监的那场骚乱，以及“紫微星落”的恐怖预言，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千家万户的耳朵里。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有的人，惊恐不安，觉得大景要变天了。
有的人，半信半疑，觉得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还有的人，则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
但很快，从皇宫里传出的两道旨意，就给这场即将失控的舆论风暴，浇上了一盆冷水。
第一道旨意，是斥责司天监监正李正风，妖言惑众，罪不容诛。其尸身不准收敛，暴尸三日，以儆效尤。司天监上下，凡是昨夜当值之人，一律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第二道旨意，则是申斥东宫太子赵澈，教导无方，识人不明，以至被宵小之辈蒙骗，险些酿成大祸。罚其禁足东宫半年，潜心读书，闭门思过。
这两道旨意，一硬一软，一惩一抚，立刻就稳住了局面。
老百姓一看，皇帝都发话了，李正风就是个妖言惑众的罪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再加上太子都被罚了，这事，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于是，景阳城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氛，渐渐平息了下来。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照常过。
大理寺，后院。
燕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蹲在一棵槐树下，唉声叹气。
他觉得自己快憋屈死了。
昨晚被裴玄骂了一顿“糊涂”，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那个被他亲手放跑的“执钩人”。
那可是一条大鱼啊！
就这么……就这么从自己眼前溜了。
他现在一看到那尊被搬回来的白玉观音像，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脚给它踹碎了。
“我说燕捕头，你这是跟谁置气呢？一大早的，脸拉得比驴还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玄端着一碟子刚出炉的蟹黄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倒是神清气爽，那身绯色的官袍，依旧是一尘不染。
“大人，您就别拿我开涮了。”燕破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脸的郁闷，“我这心里，堵得慌。”
“堵什么？”裴玄捏起一块蟹黄酥，递给燕破，“吃一块，甜的，解郁。”
“不吃！”燕破摆了摆手，“没胃口。一想到那个‘执钩人’，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你说我怎么就那么蠢呢？”
“行了，多大点事。”裴玄也不在意，自己把那块蟹黄酥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人又不是没跑过。再说了，你那个法子，虽然笨了点，但也不是全无用处。”
“啊？”燕破一愣，“还有用？”
“当然。”裴玄拍了拍手上的酥皮渣子，“你想想，你擦掉了印记，那个‘执钩人’，是不是就不敢再联系张忍章了？”
“对啊。”
“那他想知道张忍章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想知道通宝钱庄是不是真的被官府端了，他会怎么做？”
燕破的脑子，转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他会派人，或者自己，去通宝钱庄附近，盯着！”
“这不就结了。”裴玄笑了笑，“鱼虽然跑了，但它总得回窝看看。我们只要在窝边上守着，还怕钓不到它？”
“我靠！还是大人您想得周到！”燕破一拍大腿，整个人又活了过来，“我明白了！我这就带人，去通宝钱庄附近布控！我给它来个二十四小时无缝盯梢，我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别急。”裴玄摆了摆手，“动静别搞那么大。你这样……”
他凑到燕破耳边，低声地，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燕破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猥琐的坏笑。
“大人，您这招……也太损了吧？”听完之后，燕破冲着裴玄，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我喜欢！”
“去吧。”裴玄挥了挥手，“记住，要耐心。钓鱼，最忌讳的，就是心急。”
“得嘞！您就瞧好吧！”燕破领了命令，摩拳擦掌，兴冲冲地走了。
看着燕破那副迫不及不及的样子，裴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让燕破去玩这种精细活，有点难为他。但眼下，大理寺里，也只有燕破，最熟悉景阳城里的三教九流，也最擅长这种街头巷尾的盯梢活计。
……
城西，通宝钱庄。
经过了昨夜的一番折腾，钱庄今天并没有开门营业，只是在大门上贴了一张“东家有恙，暂歇三日”的告示。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钱庄对面的那家“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