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宝钱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早已紧闭。但门里，却比白日里最热闹的时候，还要压抑。
几十支牛油大蜡烛，将钱庄的后堂照得亮如白昼。
燕破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锭刻着“张”字的宝银，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已经抖成一团的钱庄老板，张忍章。
“张老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燕破的声音不响，却带着彻骨寒意，字字戳在张忍章的心窝上，“除了那个叫清风子的道士，和那个戴斗笠的灰袍人，你还知道些什么？”
“官……官爷，小老儿……小老儿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张忍章哭丧着脸，脑门上的冷汗，把身前的地砖都打湿了一小片，“我就是个开钱庄的，本本分分做生意，哪儿敢掺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啊！”
“本分？”燕破冷笑一声，他将那枚银锭，扔在张忍章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你这‘宝银’，成色比官府铸的还好，流通得比官银还广。你跟我说你本分？”
“这……这是因为小老儿注重信誉，童叟无欺……”
“放屁！”燕破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老子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磨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敢有半句假话，我现在，就让人封了你的钱庄，把你全家老小，都请去大理寺的天牢里喝茶！”
张忍章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知道，眼前这个煞星，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官爷，不是小老儿不说，是……是小老儿不敢说啊。”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您……您知道，那朵‘莲花’吗？”
燕破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莲花眼符号的纸，在他面前展开。
“你说的是这个？”
当张忍章看到那个符号时，他瞳孔骤缩，脸瞬间没了血色，脸上满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是……是它！就是它！”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官爷，您……您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您……您也是‘莲花’里的人？”
“我是你祖宗！”燕破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老子是大理寺捕头，专门抓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王八蛋！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被燕破这么一踹，张忍章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连滚带爬地跪到燕破脚边，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官爷，救命啊！官爷，您可得救救小老儿啊！”
“闭嘴！好好说话！”燕破被他哭得心烦，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张忍章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段让燕破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秘闻。
原来，他这个通宝钱庄，表面上是景阳城最大的私人钱庄，但实际上，却是那个神秘的“莲花”组织，安插在京城里的一个重要的据点。
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洗钱和敛财。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信息中转站”和“渔场”。
“渔场？”燕破皱起了眉头。
“对，渔场。”张忍章哆哆嗦嗦地解释道，“每天来我们钱庄存钱、兑钱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有达官贵人，有贩夫走卒。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从这些人里面，筛选出可以发展的‘鱼’。”
“什么样的鱼？”
“一种，是像小老儿这样的，贪财，怕死，但又有点人脉和门路的。”张忍章苦着脸说道，“他们会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让我们为他们办事。小老儿就是五年前，因为一笔账目上的亏空，被他们抓住了把柄，才不得不上了他们的贼船。”
“另一种，就是像周大学士那样的……心里有执念，有迈不过去的坎儿的人。”张忍章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他们管这种人，叫‘上品祭材’。他们会派专人，去接近，去观察，去研究这些人的喜好、弱点。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像钓鱼一样，把他们钓上来。”
燕破听得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凶手会对周枕寒的喜好，了如指掌。
因为，在周枕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猎物的时候，一张由无数个“张忍章”组成的，看不见的大网，就已经将他牢牢地罩住了。
“那个清风子，还有那个斗笠人，是什么角色？”燕破追问。
“清风子，是‘渔夫’之一。”张忍章答道，“他负责的，就是‘钓鱼’。像周大学士那种人，就归他管。他会用那些神神鬼鬼的道术，和……和那种药，来控制他们。”
“至于那个斗笠人……”张忍章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他……他是‘执钩人’。是直接听命于上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