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烙印在舌苔上的诡异符号，像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森然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它很小，比小指的指甲盖还要小。但它所带来的冲击力，却比刚才那具从天而降的尸体，还要巨大，还要恐怖。
燕破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舌头，只觉得一阵阵发麻。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嗓子发干，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在舌头上烫个印子？这凶手是疯了吗？他图什么啊？”
图什么？
顾承安的脑子“嗡”的一声，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里，青云观那间血腥的大殿，和那几封用潦草字迹写就的密信，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信的末尾，那个用朱砂画下的，一模一样的莲花眼符号，与此刻舌苔上的烙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凶手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这是一个记号。
一个属于某个组织的，代表着绝对控制和占有的，残酷的记号。
就像官府给犯人刺字，马场给马匹烙印一样。李正风，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成了一件印着专属标记的，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是那个组织……”顾承安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裴玄的耳朵里。
裴玄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恢复了冰山般的沉静。他没有理会旁边已经快要崩溃的陆全福，也没有去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枚小小的烙印上。
“苏姑娘，这烙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裴玄问道。
苏青墨用银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李正风的舌头，仔细观察着烙印周围的组织。
“烙印很新，周围有轻微的灼伤和水肿。但从愈合的程度上看，至少是在一天以前。”苏青墨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凝重，“而且，伤口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说明在烙印之后，有人用特殊的药膏给他处理过伤口。”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推测：“从烙印的位置和深度来看，当时李正风应该处于深度昏迷，或者完全无法反抗的状态。否则，光是疼痛，就足以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裴玄点了点头，苏青墨的判断，印证了他的猜想。
凶手在一天前，就已经控制了李正风。他从容不迫地，给这个即将登台表演的“傀儡”，打上了属于他们的烙印。然后，他静静地等待着药效发作，等待着这场弥天大戏，拉开序幕。
“我明白了……”裴玄幽幽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不是在羞辱死者。他是在……祭祀。”
“祭祀？”燕破没听懂。
“他把李正风，当成了一个献给他们那个所谓‘神明’的祭品。”裴玄的目光，扫过那枚莲花眼符号，“而这个烙印，就是祭品身上，必须有的标记。”
这种把活人当成工具和祭品的做法，彻底点燃了燕破的怒火。
“他娘的，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装神弄鬼！老子要是抓到他们，非把他们一个个吊起来，也在他们舌头上烙个‘王八蛋’不可！”燕破咬牙切齿地骂道。
“行了，别嚷嚷了。”裴玄瞥了他一眼，“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陛下只给了我们一夜。天亮之前，要是交不出人，你我，还有他，”裴玄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陆全福，“都得去诏狱里，尝尝那里的烙铁是什么滋味。”
陆全福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道：“裴大人，您可别吓我了。现在线索全断了，人也死了，这……这怎么查啊？要不……要不咱们随便抓几个江洋大盗顶罪？”
“顶你个头！”裴玄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以为陛下是傻子吗？这种糊弄鬼的法子，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皇帝的命令，看似是要一个结果，一个交代。但裴玄知道，皇帝真正想要的，是“平息”。他要用雷霆手段，告诉天下人，任何挑战皇权的行为，都将被碾碎。至于真凶是谁，是不是太子，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但裴玄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对大理寺，对他裴玄的挑衅。那个幕后的“神”，把他当成了棋盘边的看客，肆意地戏耍。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重要的是，这个名为“莲花”的组织，手段如此诡异，用心如此险恶，如今又牵扯出“弑君药”和“谋逆”的图谋。若不将其连根拔起，大景，永无宁日。
皇帝想让这个案子，随着李正风的死而终结。
我，偏要让它，从这里，重新开始！
“燕破。”裴玄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大人，您吩咐。”
“你现在，立刻带人，回通宝钱庄。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