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个大逆不道的字，像是十二口沉重的铜钟，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反复撞击，震得人头晕眼花，心胆俱裂。
百姓们不敢再议论了，他们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高塔上那个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身影，又畏惧地偷眼去看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穿龙袍的天子。
周遭静得吓人。
风停了，人声没了，只有塔顶李正风那癫狂的笑声，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天命！天命如此！不可违！不可违啊！”
李正风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飞鸟，摇摇欲坠地站在栏杆上，对着夜空，对着皇城，对着下面那一张张惊恐或麻木的脸，宣泄着他那被药物催发出来的，致命的狂喜。
顾承安站在裴玄身后，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出戏的高潮，竟然是当着皇帝本人的面上演。
凶手……那个藏在暗处的“神”，他算到了这一步吗？还是说，连皇帝的出现，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顾承安不敢想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裴玄，想从自己这位上司的脸上，找到一丝可以依靠的镇定。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到可怕的脸。
裴玄没有看塔顶的李正风，也没有看远处脸色铁青的皇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一块手帕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吃桂花糕时沾在指尖的糖霜。
那份从容，与周围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蹩脚的戏剧。
“裴玄。”
一个低沉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宣和帝，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裴玄。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连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是臣在。”
裴玄收起手帕，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的动作，不卑不亢，从容依旧。
“这就是你大理寺，给朕查出来的结果？”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回陛下，案子，还在查。”裴玄答道。
“还在查？”皇帝脸色冷了下来，“朕的司天监监正，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妖言惑众，动摇国本！你告诉朕，你还在查？”
“陛下息怒。”裴玄抬起头，直视着天子的眼睛，语气平静，“李正风，不是疯了。他是被人用药控制了。”
“药？”
“一种名为‘见神散’的前朝禁药。”裴玄言简意赅地，将周枕寒的案子，以及他们的推测，飞快地禀报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描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裴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朕的监正，成了别人手里的傀儡？成了别人用来颠覆我大景江山的，一枚棋子？”
“是。”裴玄答得斩钉截铁。
“哈哈……”皇帝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冰冷，“好，好一个‘见神散’，好一个傀儡棋子。”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塔顶那个依旧在狂笑的身影，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既然是棋子，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对着身后一个侍立的禁军将领，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裴玄在内，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王副统领。”
“末将在！”那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将领，立刻出列。
“观星台上，妖人惑众，罪不容诛。”皇帝一字一顿，眼中再无半分温度，“给朕，射杀了他。”
“遵旨！”
王副统领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背上，取下了一张沉重的铁胎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通体漆黑的狼牙箭。
开弓，搭箭，瞄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死亡的美感。
“陛下，不可！”
裴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最极端，最酷烈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杀了李正风，固然能立刻平息这场骚乱，将“预言”的源头掐死。
但同时，也等于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条，通往幕后真凶的线索！
李正风，是唯一的，活着的“祭品”！
他死了，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哦？”皇帝回过头，冷冷地看着裴玄，“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