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裴玄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堂下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眉头紧锁。
苏青墨正在一旁，仔细地擦拭着她的验尸工具，银制的刀剪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刚对清风子的尸体，做完初步的检验。
“怎么样？”裴玄开口问道。
“和你想的一样。”苏青墨的声音清冷，“致命伤确实是后心那一剑。但除此之外，我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她将一个用白布包着的小纸包，递给了裴玄。
裴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他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诡异的甜香，钻入鼻孔。
“迷仙草？”
“对。”苏青墨点了点头，“而且，剂量不小。我推测，凶手在杀他之前，先用掺了迷仙草的迷香，让他放松了警惕，甚至陷入了某种幻觉。所以，他才会毫无反抗地，被一剑刺死。”
“这个凶手，真是谨慎到了极点。”裴玄的眼神，冷得像冰，“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都要用上这种手段。”
“他不是谨慎，他是害怕。”苏青墨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害怕清风子在临死前，会泄露出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承安和燕破，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少卿大人！”两人异口同声。
“慢点说，一个一个来。”裴玄示意他们坐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顾承安先是将自己在翰林院禁阁里的遭遇，以及从那个神秘的“扫书人”口中听到的，关于“见神散”是“钥匙”和需要“引子”的理论，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天上的星星”和“司天监”时，裴玄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接着，燕破又将他们在青云观的发现，包括那本记录着与威远侯府交易和购买禁药的账册，以及那几封内容诡异的密信，全都摊在了桌上。
“周公之局，引李公入局……”裴玄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那句“国之重器，司天之眼”，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地凝重。
“李正风。”裴玄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司天监，监正。”
“司天监监正？”燕破一愣，“这是个多大的官？”
“不大。”裴玄摇了摇头，“官阶，只有正五品。但这个位置，却比许多一品大员，还要重要。”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景阳城堪舆图》前。
“司天监，是我大景王朝最特殊的衙门之一。”裴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它的职责，不是治国，不是安民，而是‘观天’。”
“观天？”
“对。观测天象，推算历法，占卜吉凶。”裴玄的手指，点在了皇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建筑上，“你们以为，皇帝每日里，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国库的银子？是边疆的战事？”
“不。他最关心的，是老天爷的‘脸色’。”
“日食、月食、彗星、流星雨……在百姓看来，这些是奇观。但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看来，这些，都是上天降下的‘预兆’。”裴玄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一个好的预兆，能让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一个坏的预兆，则足以让一位宰相丢官罢爵，甚至引发朝堂大乱。”
“而司天监，就是那个负责解读这些‘预兆’，并将其上报给皇帝的人。司天监监正李正风，就是那个，能直接与‘天’对话，并将‘天意’传达给皇帝的人。”
燕破和顾承安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想过，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观星官，竟然在朝廷里，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
“我明白了。”顾承安的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接上了，“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周枕寒，也不是清风子。而是这个李正风！”
“周枕寒的死，是一场‘表演’。”顾承安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凶手利用‘见神散’，制造了一场‘羽化登仙’的神迹。这个神迹，通过那些文人骚客的嘴，会迅速在景阳城上流社会传开。这就像是……一个引子，一个铺垫。”
“他要先让人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迹’，真的有‘天命’。”
“然后，他杀了清风子灭口，并故意留下‘下一个，李正风’的血字。他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李正风身上。”
“最后，他会对李正风下手。但他不会简单地杀死他。”顾承安抬起头，看着裴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会用同样的方法，用‘见神散’，去控制李正风！他要让李正风，这个大景王朝的‘司天之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一番，他想让他说的‘天意’！”
“什么天意？”燕破追问。